海啸霜

就凭摘星的手臂 为地球每夜放烟花

不亲密爱人 21-23(完结章)

上两章

估计你们已经不记得前面情节了,但我竟然……写完了!!

最后一更1.5w字~


21

 

到家时两人都饿了,但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剩橱柜里半袋拉面。王源想下楼去买点菜,坐在沙发上的王俊凯却一把拉住了他手腕,不让他走,说让助理顺路买了送过来。王源点点头,谁成想这人拉住他就不撒手了,脑袋还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黑色的头发毛茸茸的,比想象中更加柔软。

王源没有见过这样充满不安全感的、无限依赖他的王俊凯——这与他平时的形象实在大相径庭。王源胸口升腾起不可名状的情绪,将心尖又捏得软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没动,手指摩挲两下,安抚地揉了揉王俊凯耳后,仿佛能触碰到那层薄薄皮肤下沸腾的血液。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回家”,对王俊凯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力。

 

办事利落的助理不负所托,来得很快。不知道王俊凯怎么吩咐的,小伙子一个人买了好多东西,大包小包扛过来,一水儿的海鲜,还有几袋火锅底料。王源看着都觉得过意不去,想喊人在家一起吃顿饭,结果对方不知是不想和上司共处一室,还是深知不该做电灯泡,脚底抹油,转身就溜,走廊里只回荡着一句:“老板,记得报销!别忘了人工费啊!”

都快喊破音了。

王俊凯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轻笑一声:“算他识相。”

 

两人暖呼呼地吃了顿海鲜火锅,谁也没提医院里的事,好像下午那些惊心动魄和心乱如麻都没有发生过。

大海虾、月牙贝和花蟹在鲜辣的汤汁里咕咚咕咚翻滚,绿色的裙带菜点缀其间,生出一种平凡生活的烟火气息。

吃完火锅后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味道,王源将碗筷堆起来,汤底里的渣子倒进垃圾袋,扎紧了朝身边的王俊凯伸出手:“扔到楼下吧。”

后者一挑眉,道:“你现在挺厉害,让我帮你倒垃圾?”

“……”王源一愣,手往回缩了缩,“那我……”

“怎么这么不禁逗呢。”王俊凯笑着摸了摸鼻子,把那人手上沉甸甸的垃圾袋接过来,“你总得表示一下吧,我可是你上司,就被你这么呼来喝去?”

“……要表示什么啊。”

王俊凯不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桃花眼弯成一个邪气的弧度,极度魅惑人心。

“……干嘛,搞潜规则啊你。”王源忍不住吐槽,但还是凑过去在这位霸道总裁脸颊上亲了一口,“行了吗。”

王俊凯舔了下虎牙:“潜规则?潜规则就亲这里?中学生恋爱呢?”

“……”

“唔。”王俊凯状似无奈地低了低头,在不解风情的青年唇上印了一个海鲜味的吻,“先这样吧,欠着。”

“……哦。”王源脸上的红晕一路从眼下蔓延到耳根。

 

晚上两人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又都各怀心事。王俊凯默不作声地伸出一条胳膊搂住王源的肩,就这么呆了一会儿后,他轻描淡写道:“这几天我不去公司,已经和丁威交代过了,你也帮我盯着一点。” 

“你有事?”王源有点惊讶地转过头看他,“多久?”

——现在可正是忙的时候,老板没理由这时候玩消失。

“去我爸那儿。”王俊凯也不隐瞒,稍稍低了低眉,刘海垂下来遮住视线,“见见董事会之类的。”

王源本来都有些昏昏欲睡,听罢一下子精神起来,坐直了身子:“……你决定好了?怎么这么突然?”

“没有,”王俊凯抹了一把脸,表情淡定自若,“先看看情况吧。”

“……嗯。”

看到王源复杂的神色,王俊凯揉了揉他的肩膀,像是安抚。

他希望在王源眼里,自己还是那个什么事都能处理好的王俊凯,可事实上,他现在脑子里就是乱得很,就是理不出任何头绪。

要按照王致辉的想法去做吗,要向他妥协吗?恐怕自己一时都很难说服自己。毕竟是那么多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毕竟……毕竟王致辉对不起母亲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在生死面前,在对方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面临危机时,这一切却确确实实,让他内心产生了纠结和动摇。

母亲去世后,他曾经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王致辉,而直到今天下午,王俊凯才意识到,他这辈子和王致辉的父子缘分,大概也就剩下寥寥数月——甚至数天了。这种清醒的认识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而王致辉陷入昏迷时口中喃喃的对母亲的抱歉,更是让他震动不已。他感到愤怒,感到不屑,因为这些话实在迟到了太多年,对方已经失去了道歉的资格。可在那一瞬间,当王俊凯知道父亲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挂念的是这件事的时候,他竟也感受到一丝释怀。

 

电视节目已经播到广告,光鲜靓丽的年轻代言人说着浮夸的台词推销产品。沙发上的二人无动于衷地坐着,没有人去拿遥控器调个台,不知是懒得动,还是心思根本就不在电视上。

尽管王俊凯功力深厚,表面丝毫不露破绽,王源还是一眼就看穿,下午医院发生的一切正在如风雨过境一般撼动着王俊凯貌似坚硬却敏感万分的内心,使他陷入困惑,陷入痛苦和迷茫。

但这些事,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消化,别人都帮不上忙。

 

“有点晚了,”王源看了眼表,“你困了吗?”

“……嗯?”王俊凯愣了一下才转头,“……噢,你累了就先睡吧。”

“你不睡吗?”

“嗯,还有些资料要看,不用管我。”

“……”王源神色有些复杂,“既然这么忙,干嘛不干正事,还悠哉悠哉陪我看电视?你晚上打算睡几个小时?”

王俊凯忍不住笑了笑,眼眸很亮:“陪你不是正事么?”

“呃,我先去洗澡了……”

“等会儿。”

“嗯?”王源一回头,手就被沙发上的人拉住了。那人猛地一用力,他便重心不稳地跌坐了回去,下一秒眼前就被一片阴影覆盖。

王俊凯霸道却温柔地吻了下来。王源只怔住一秒,便从善如流地环住他,轻柔地回吻了过去。

他多么希望这个吻,可以给现在的王俊凯带来哪怕一点点安慰,让他度过眼下的难关。

因为他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源果然都很少看见王俊凯。白天他不在公司,晚上为了方便调查秦雨雯,基本也都只身回大宅住,两人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其实他们还没有真正在一起时,也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当时两人虽然同居一室,可几天见不了面也是家常便饭。然而如今关系转变,明明两颗心更近了,孤独却反而变得更容易袭来,也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中间有一天王俊凯打电话来说很想他,要到公寓来,低沉的语气听得王源心跳加速。他便难得没加班,甚至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等恋人回家。

 

然而墨菲定律说的没错,王俊凯实在是太忙,难免令人失望。那天王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到睡着都没把人等回来,电视和大灯一直开到后半夜。

而第二天早晨,他却是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他睡得很香很踏实,只有脖子还留着一点昨晚睡沙发导致的酸痛。他睡眼惺忪地穿了拖鞋出去一看,餐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扫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鲜早餐——抹了果酱的面包、半面流黄的煎鸡蛋和一杯牛奶。

王源眼睛眨了眨,唇角不由自主漾出一抹微笑。

原来昨天晚上那朦朦胧胧的王俊凯抱着他回卧室的情节,不是梦里的,八成是真实发生的。

 

越忙碌的日子越是流逝得飞快,在那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医院。

王俊凯拎着水果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王源正坐在床边陪王致辉说话。他穿了件卡其色的毛衣,很衬他偏白的皮肤,宽大的领口下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半道沟壑般的锁骨。阳光从欧式雕花的窗户外洒进来,像几束追光,不偏不倚地笼罩在青年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照得金灿灿的,像浮着一圈毛绒绒、暖洋洋的柔光。

太多天没有看到这个人,思念一下子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淹没连日来的疲惫和烦恼。

 

“你来啦?”王源抬头看一眼,笑了起来,眼睛又大又亮,光芒璀璨。

“嗯。”王俊凯把水果放下,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些许诧异,“你怎么会自己过来的?”

“哦,”王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去客户那儿,刚巧路过,就过来看看。”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王致辉看到他或许还有些膈应,虽然自己算救过对方一次,但以前,他不仅和王俊凯合伙骗王致辉并被毫不留情地拆穿,现在还真要把他儿子拐跑了,王源难免有点心虚。但王俊凯没时间,王文楷最近又不知在忙活些什么,秦雨雯就更不用说了,有空也不会来医院。其他“闲杂人等”呢,都被“封锁”了消息,也不知道王致辉生病的事。老爷子这下病倒,倒颇有点虎落平阳的意思,平日只有护工照看,王源就想着过来看一眼,当给病人解解闷了。

没想到的是,王致辉看到他来,竟然十分开心,精神也好了不少,还非要拉他坐下来聊天,和以前那个严肃的大家长仿佛不是一个人。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对方竟然直言不讳地问他是不是现在真的和王俊凯在一起。王源不得不佩服老爷子傲人的洞察力,很多他和王俊凯纠结了十年都没参透的事,王致辉一个眼神就能猜到七七八八。

 

“小源,吃苹果么?”王致辉又坐起来一点,拉开王俊凯带来的水果袋,突然开口。

王源被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替他调整了一下靠枕:“您想吃苹果?我去洗。”

“不,是你……”

“行了,”王俊凯看着这俩人,疲惫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转头冲王源道,“我去洗苹果,你陪我爸呆会儿。”

 

窗外小花园里的植物轻轻摇动。

这样的画面还真是不多见。

王俊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截,腕上配一块精致昂贵的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光洁饱满。他表情认真,眉头轻蹙,睫毛纤长,被阳光轻轻一洒就染成了金色,一双桃花眼正仔细地盯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中的……水果刀和红苹果。

 

接过王俊凯削好的苹果时,王源嘴角抽了抽——卖相还真是不怎么样。

但男人还是一副精英模样,用纸巾擦拭双手的架势像是刚刚吃完一道法餐。

 

王源又想起对方拎着垃圾袋下楼替他倒垃圾的背影,那时他还穿着整齐的白衬衫,下摆扎进皮带里,肩膀宽阔,双腿修长,也是那么平淡那么生活化,他忍不住有点想笑。

没救,无论什么样的王俊凯都让他着迷得不得了。

 

“最近什么进展?”王致辉咬了一口儿子递过来的苹果,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神色,眸底却悄悄藏着对儿子的担忧和关心。

他问话时也没避讳王源还在场。

王俊凯眉间皱了皱,看起来情况还是有些棘手。

 

其实最主要的公司方面的问题倒是进展得很顺利。

王源坐在一旁听王俊凯的“汇报”,越听越心惊。

 

何永涛作为王氏集团管理层,是年轻时就和王致辉一同打拼的元老,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不满足于公司目前带给他的利益,觉得自己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他凭借自己在公司的资历和多年积累的人脉,伙同了几个有着同样不甘想法的高层领导,瞒报利润,利用项目之便转移公司财产,甚至偷偷泄露机密给竞争对手。

 

因为何永涛职位高,手段诡谲,且小心谨慎,所以这些非法勾当一直都完成得十分顺利,这也让他放松了警惕。近来发觉到王致辉身体抱恙,他便更加坐不住了,再不屑于同以往那般缓慢的蚕食,想剑走偏锋一招致胜。

而他实在低估王致辉的胆识与智谋,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意图早在半年前就被察觉;他更是小看了王俊凯的实力,以为安排他来公司不过是王致辉的垂死挣扎,以至于与这小子在公司大堂第一次相遇时他还给了对方一个轻蔑的眼神。而何永涛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位年轻人一到,原本以为牢牢掌握在他手心的局势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S市证监会审查账目已有一段时间,因为涉及金额巨大,公安局也成立了专案组,正在案件调查中。

 

“我早上去了趟审计署,”王俊凯表情平淡,“很多证据已经被临时销毁,是何叔——是何永涛指使的财务,可见他已经慌了,开始狗急跳墙。”

“嗯。”王致辉闭上眼,点了点头。多年得力下属的背叛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发觉自己身体的不适。然而现在也算消化了半年多,当时的震怒如今平复了不少,只剩一点人走茶凉的悲哀。

 

“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何永涛打不了翻身仗了,涉及到的人员都会一一追责。”王俊凯道。

这件事处理得快狠准,已经快要到收尾阶段,他有自信做得干脆利落。而真正让王俊凯感到棘手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王致辉说秦雨雯和何永涛之间的龌龊关系。

何永涛先前能把事情办得那么顺利,当然少不了秦雨雯的帮忙。王致辉不傻,何永涛即便职位再高,很多东西也是完全碰不得的。而王致辉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受到枕边人的背叛。他是真的认为秦雨雯那样的女人参与不了公司内部斗争。

事实上他对秦雨雯智商的估计并没有偏差,却看错了她的贪心与欲望。

 

王致辉多年以来一直为前妻的事而自责不已,他明白自己对不起两个儿子,却不知如何弥补,于是在晚年还是自私地想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父慈子孝、夫妻恩爱的那种。哪怕只是粉饰出来的太平。

王俊凯知道他的想法,他恨他的自私,也不屑于他的痴心妄想,因为他深知真心要用真心来交换。可他还是不忍心告诉病中的王致辉真相,怕刺激到他,于是这一部分最终被他囫囵搪塞过去。

就算瞒不了一世,也至少让父亲此刻宽慰一些吧。

 

“谢谢你,小凯。”王致辉靠着病床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沧桑。

王俊凯一愣,抬头对上父亲浑浊的双眼,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是爸对不起你。”

王俊凯喉结动了动,最终也没有接这句话。

 

22

 

晚上王俊凯照常回老宅去住,王源难得又当了回司机,送他从医院回家。因为压在心头多日的大事进展顺利,王俊凯看上去轻松了不少,眉头也渐渐舒展。到了目的地后他也不下去,两人在黑暗的车里吻了又吻,黏黏糊糊好一阵才分开。

“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一定好好陪你,好吗。”王俊凯摸了摸王源柔软的耳垂,贴着他说话,声音哑哑的。

“知道了。”王源轻笑,“你快下车。”

“干什么?”王俊凯假意生气,眉梢却带着笑,“赶我走?”

他算是发现了,王源最近对他可越来越不“尊敬”了,简直是恃宠而骄。

“不是……”王源瞪着眼睛看他,好半天后才干巴巴道,“你现在不下车——就别走了。”

王俊凯深吸一口气:“……源源,你在勾我么?”

王源:“……”

 

“最近辛苦你了。”王俊凯也不逗他了,叹了口气,手指轻柔地划过对方眼下的黑眼圈。他知道王源连续加班加点好几天了,也正是因为有王源在,他才能放心地当甩手掌柜,专心做眼前的事。

“咳,好了好了,你快去吧。”王源原先完全不知道,冷酷的王俊凯谈起恋爱来竟然能这么温柔似水,这种反差让他的心脏简直受不了。他又红着脸推了两把,那人才开了车门。

而下车后,王俊凯又回过头,朝车窗里的人弯了弯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成真恋人了,反而不能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同进同出。”

王源一听,还真是这样,也觉得挺乐的。

 

王俊凯看上去却并不觉得有趣:“源源,你觉不觉得我们需要一套房。”

“……”王源思考了一下,认真道,“好,但让我再攒两年钱吧,好么。”

 

……这人难不成还打着存钱买房“娶老婆”的主意?王俊凯一时有些无语,原本想当作惊喜的礼物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了,思量再三,干脆就这样仓促地说了出来。

 

“你那套公寓,我买下来了,送你。”

“……?!”

 

王源仿佛被雷劈中,呆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开口:“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王俊凯皱了皱眉:“怎么,你不喜欢?”

“不是……”王源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买房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我们好好选一套啊,毕竟这么大的事,怎么这么草率……”

王俊凯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你还想看别的吗?那再买一套就是了。”

他很喜欢王源现在住的那间公寓,虽然有点小,可是很温馨,住的日子不长,但已经堆满了很多回忆。更何况,王源说那是“家”。

 

“……不用了!”王源心很累,“就这套吧!”

好歹他知道这房子的地段不太贵,自己目前还算能买得起……一半。

不过这算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被人送了套房子。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王俊凯还要追问,表情凶神恶煞,实际就跟耍小孩子脾气似的。

王源立刻安抚:“喜欢喜欢,当然喜欢。”

“那我走了,你回家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王俊凯这才舒缓脸色,还刻意把重音落在了“家”字上。

“嗯。”王源乖乖地点点头,额发扫过眉梢,下面那双眼如同装了星辰,王俊凯刹那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可惜一踏进大门,和王源在一起时积累的好心情便顷刻间烟消云散。连管家和阿姨都能感受到这几日家中的低气压,大家都约定好了似的,大气也不敢喘。家里静悄悄的,于是当晚秦雨雯在房间里突如其来的暴怒就显得格外突兀。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在房间里乱扔乱砸,听声音也知道那是怎样一片狼藉的场景。

 

王俊凯自然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据说何永涛已经开始准备溜出国了,虽然王俊凯知道他是跑不掉的。这会儿想必是何永涛告诉秦雨雯大势已去,要带她一起走,或者舍弃她。秦雨雯心有不甘,当然崩溃。

 

她在房间里发疯,王文楷第一个坐不住了,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用力去敲母亲的房门,一次比一次更用力。这段日子以来的秦雨雯让他感到无比陌生,而暗自发现的某些真相更是令王文楷心如死灰,巨大的恐慌已经让他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王俊凯坐在书房看书,听外面的吵闹告一段落,才施施然起身,往楼梯走。王文楷正靠着墙,满脸疲惫,唇色苍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而秦雨雯披头散发,表情傲慢,正抓着抱枕往某个方向走去。她自己的房间房门大开,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到处是碎片,显然不能再睡人。

 

王俊凯看清她路线的目的地,瞳孔猛然一缩,沉声道:“站住。”

秦雨雯被他一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只回道:“借个房间睡一晚也不行么?”

“呵。”王俊凯怒极反笑,声音愈发阴沉,“你不知道这里你不能进?”

“不能进?”秦雨雯回过头来,看着王俊凯那双阴翳的眼眸,突然冷笑一声,声嘶力竭地尖声道,“我也是这个家的人!我凭什么不能进?!我是你长辈,你又凭什么命令我?!”

她当然知道这间屋子是王俊凯母亲的卧室,可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禁区?真是可笑,她都已经住在这个家里,成为了女主人,还要受这种约束?

秦雨雯狠狠瞪着王俊凯,而后者偏偏不为所动。

 

年轻的男人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回视她,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惧意。相比他的从容,秦雨雯的歇斯底里就显得那么毫无用处。

王俊凯一句话都不说,秦雨雯气得浑身发抖,她拼命握紧拳头,半晌后又无力地松开。她最后又看了王俊凯一眼,目光又深又狠,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一丝绝望。

王俊凯仍旧回敬以好整以暇的神色。

秦雨雯颤抖着昂起下巴,大步走回自己房间,猛地摔上了门。

她已经满盘皆输。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王俊凯缓缓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目睹全程却意外的没有任何反应的王文楷。后者呆呆地看了王俊凯一眼,像是突然失去灵魂一样,机械地转身,也回了自己房间。

 

王俊凯喉结滚了滚,掌心全是细密的汗水。

 

 

厨房里的水壶跳了一声,王源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同时还眉头紧锁地看着手机。

王俊凯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叮嘱他到了家打电话,结果自己倒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源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刚刚烧开的水,结果被烫得舌尖发麻,手也跟着抖了一下,这下可好,杯子里的开水干脆洒了出来,烫到他脆弱的虎口,一瞬间撩起火辣辣的疼。王源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放下,迅速把手放到冷水下面冲。

哗啦啦的水声中,他隐约听到自己家的门铃响了。

 

王源捂着烫红的手,疑惑地走到玄关。

他按住门把,往外推了推,金属摩擦发出声响,那一寸一寸敞开的门后,竟然缓缓出现一张自己正挂念着的脸。

王俊凯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乌黑的发顶落了些细雪,眼中波光流转。王源心头突然涌上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试想过如此这般心有灵犀的瞬间。他张了张口,刚要说点什么,却猛地被面前那人抱住了。

王源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王俊凯便顺势搂紧他的腰,将冰凉的脸埋在他颈窝。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对方情绪不稳定,于是安慰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雪融化了,有些湿润。

“回家啊。”王俊凯顿了一顿,贴着他耳朵说。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天雷勾动了地火,衣服从玄关散落到客厅的沙发,最后阵地还是转移到了卧室的大床。王源觉得自己都有点像在做梦,脑子里有烟花在燃放,炸得他不清醒。他很少有格外冲动的时候,而王俊凯更少有,可偏偏这时候他们就一起赶上了这个“少有”的时刻,任凭爱意肆意横冲直撞。

 

王源咬紧牙关,汗珠从额头滑进眼角,酸酸涩涩,让他有点睁不开眼。他好不容易挤出一丝清明,伸手摸了摸王俊凯汗湿的脊背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有些不安地问:“你疼不疼?小心点,别又给撕裂了……”

王俊凯似乎很不满他的分心,一口咬上了王源的耳朵,很快后者便无暇说话了,只剩暧昧的呜呜咽咽。

 

疯了一晚上,最后床单都不能看了,王源瞥一眼都觉得脸红。王总裁亲自重新铺了床,抱着他疲惫的爱人打算睡觉,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王源已经几乎睁不开眼,软乎乎地蹭着他的肩膀,像只小奶猫。王俊凯笑着亲了亲他的鼻子,伸长胳膊去拿响个不停的声源,却在看清来电显示时才发现这是王源的手机。

 

“王源,你的电话。”

男朋友突然冷下来的嗓音让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王源有些困惑,但他也没力气去猜测原因,手指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才抓住手机,又胡乱按下了接通。

“喂?”清亮的声音带上三分未褪的情欲和慵懒的困意,显得格外撩人。王俊凯听他一张口就恨不得抢过电话立刻挂断,再好好教教他面对除自己以外的人应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嗯……什么?”王源在听清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之后倒是自己先清醒了,揉了揉眼睛,“你要回英国了?”

“对。”王文楷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精神。

“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吧?而且你下学期也没什么课,怎么急着要回去?”

“……”王文楷顿了一顿,才含糊道,“有点事。”

其实秦雨雯已经催了他很多次,让他赶紧回英国。他意识到这是因为家里发生了很大的事,他不想走,想留下来搞明白,可他渐渐发现,这已经不是他能够帮上忙的事了,母亲安排他离开有她的用意,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先这么做。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走?”王源对着手机问,顺便抬眼看了一下王俊凯的脸色,果然很臭。

“下周。”

“好,到时候我去送你。”

 

挂了电话,王源把手机放到一边。王俊凯已经不再用冷冷的目光盯着他看了,而是转过身去,用赤裸的后背对着他。那片肌肉紧实的脊背上有一条明显的疤痕,是为了他留下的。

王源撑起身子,从后面抱住对方,又在他肩头亲了一口:“怎么了啊。”

王俊凯不理他,沉着呼吸装睡。

“文楷要回英国了。”

“哦。”王俊凯终于出声,语气有些不耐,“舍不得?”

王源无语地在他肩膀啃了一口,才道:“吃醋?”

“……你最好老实一点。”王俊凯被他咬得呼吸有点不稳,猛地转过来,对上王源清澈的双眸,又缓下了脸色,“睡吧,你刚才都那么困了。”

王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突然严肃起来,认真道:“你说,文楷那么早回去,会不会是因为雯姨?”

王俊凯皱皱眉:“有可能。”

“他们在想退路了。”

“不会有退路。”王俊凯阴沉道,“他们做了什么,都要付出代价。该坐的牢,一年都不会少,一个都跑不掉。”

“但……”

“但这件事文楷是无辜的,我知道。”王俊凯立刻打断,似乎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

王源看了他一会儿,眼尾无奈地耷下来一点,道:“王俊凯,你吃醋的样子,真的很不像你。”

“……嗯。”

“可是我也很喜欢。”王源一边说,一边面对面抱住了他,两片炽热的胸膛贴在一起。

“你……”

“你这样的人为我吃醋,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得这么荒谬。”王源说,“所以,你可以再多给我一点信任,好吗?”

 

王俊凯没有说话,低了低头,在王源额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算是回答。

 

23

 

当周周末,两人终于同时凑出了空闲时间,于是王源赶紧逮着机会让正好没有外出考察项目的爸妈如愿请王俊凯这位“恩人”吃了顿饭。

王教授选了家雅致的茶楼,装修很古典,坐落在庭院中,穿过回廊还能看到花丛那一侧的小桥流水,细碎的夕阳晚霞落在潺潺流水中,令人心旷神怡。王俊凯工作繁忙,每天眼中所见都是都市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光,这一顿饭就像是将他从钢筋水泥中解救了出来,光是环境就让他心情舒畅、浑身轻松,何况菜色也精致可口。

想来老人家为了请他这一顿也是颇费苦心。

王俊凯和两位历史学家竟然也很谈得来,他高中时物理很好,但文科也从没落下,历史更是强项,随便说个年份,当朝奇闻异事都信手拈来,不在话下。

看他与自己父母相处融洽,王源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看得出来,王俊凯其实有点紧张。挺难以想象的,这个人竟然还会因为见自己父母而感到紧张,那一定是把他放在了心里很重要的位置吧。

王源并不急着向父母挑明自己和王俊凯的关系——就慢慢来吧,慢慢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反正日子还有很长。

 

吃完饭,王俊凯好像还有些恋恋不舍。这样一家人和乐融融、心无旁骛地吃饭的场景,他好多年都没有体会过了。

晚上两人都没事做,王俊凯说想去个地方,王源便点头随他。王俊凯将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道路两旁视野开阔。

天空逐渐被点点繁星点缀,王源开了车窗,冷风灌进来,空气中有潮湿的雾气,让人脸上发凉。

 

这条路……好像很熟悉。

王源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向远望去,好像能看到在这条笔直宽阔的公路上,有一个披着校服、骑着摩托车的少年。

他载着另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男孩,飞驰在无垠的星空下,飞驰向更远的天边。摩托车发动机发出突突的轰鸣,像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果然,王俊凯将车在那片熟悉的海边停了下来。

 

故地重游,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了。十年前王源和王俊凯第一次来这里时,彼此还不熟悉,唯一的关系纽带恐怕是后来无数次造成二人误会的王文楷。那时候王源觉得王俊凯不过是一个很冷酷很臭屁的学长,而王俊凯觉得王源是个挺好玩的小孩。

 

“我好像没有怎么跟你说过我妈的事?”王俊凯牵着王源的手在沙滩上走了两步,突然说。

“嗯。”王源点点头。王俊凯向来不愿意说起那段往事,他也不想勉强对方勾起不开心的回忆。

但他还是记得,十年前的那一天王俊凯是为了什么一反常态,还疯了一样带他到这里——那不是因为心血来潮,而是因为——那天是他母亲的祭日。他说过,母亲很喜欢来这里看海。

 

王源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身边人的手,隐隐知道,他想要倾诉什么。

 

“我记得,那年夏天很热。”王俊凯突然说。

 

那的确是二十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气温在本该转凉的处暑突破了峰值,空气里的热浪恍若能将柏油路面融化成黑色的岩浆,大街小巷的电视广播里都循环播报着高温新闻。

那一年,王致辉正式接手公司还不到十年,王氏集团也远不是现在的规模。王俊凯的母亲何月同他结婚后便一直协助丈夫打理公司,直到王俊凯出生,才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家庭。

当时王致辉在亲自跟进一个大项目,最后要做产品展示,展会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一直是他自己把控所有流程。可偏偏最后一天,王致辉有急事不能来盯工,于是草率地拜托了在家休息的妻子和公司另外两位同事。

何月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她很久没有接触公司事务,更加不了解所谓的新产品。然而造化弄人,那天因为某些疏漏,还未投入生产线的新产品在运行时出现电路故障,最熟悉它的王致辉不在,何月临时应对的措施没能奏效,最终没能避免火灾的发生。

火海将整个场地吞噬,仿佛比那个夏天的高温还要高几百万倍。何月紧急疏散了在场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功被救出去,最后被困的只有她自己和另两位同样被临时喊来的同事。

那两名同事是一对夫妻,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年纪还很小。

三人在火海中步履艰难,最后被扶出来时,何月已经没有了知觉,而全力保护她的那对夫妻,则停止了呼吸。

 

只可惜,被送进医院ICU后,何月还是因为吸入烟雾过多、呼吸道重度灼伤而离开人世。

 

王源听到这里就敏锐地明白了,那对夫妇的女儿,就是现在被王俊凯当做亲妹妹一样疼爱的于婧婧。她就是在这场事故中失去了父母,成为了孤儿。

 

“这件事当时对整个公司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几十年来积累的事业差点毁于一旦。”王俊凯语气很平静,可王源知道,他正在一点点撕开自己心脏上最陈旧的伤口,“可是,你知道他当时和我妈说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的,是什么‘急事’吗?”

“——他只是要陪秦雨雯而已。”

只是因为一个破坏他们家庭的女人的撒娇,他就断送了母亲的整个人生。

 

王源听罢只觉得头皮发麻,几乎不能呼吸。王俊凯的侧脸依旧淡然,可脖颈上却牵起明显的青筋。

“关于婧婧,我只是……只是想尽我所能替我爸向她赎罪,也替我母亲报答她。”

王源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实在难以想象年幼的王俊凯当年遭受了怎样无与伦比的打击和痛苦。

他也终于明白提到王文楷时,对方为什么会那么介意,他曾经竟然还以为这是冷酷,是不近人情。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痛,牵着四肢百骸的神经,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事实上,就连王俊凯自己也不敢轻易去回忆那段岁月——他一夕之间失去了母亲,并开始痛恨父亲,就算知道他绝对是无意的,他仍旧偏执地希望在那场火灾中死去的应该是王致辉——而天知道他又花了多少年才将这股恨意悄悄埋起来,再装作冷静成熟地叫那个人一声“爸”。

 

这些陈年往事,说出来仍旧血迹斑斑,触目惊心。王俊凯不知道王致辉和秦雨雯现在到底算不算得到了“报应”,但事到如今,这些恨与执拗好像真的被岁月磨去了尖锐的棱角,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或许,他本就不该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将自己牢牢锁在枷锁之中,他的人生是为了快乐地活着,而不是为了仇恨与痛苦。他应该学着放下心里的那么多事,因为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这些都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告诉他的。

王俊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夜晚的海边,眼眸灿若星辰的少年对孤独的十七岁的自己说,人应该活得快乐一点。

从那之后,他就将那些偏执与恨一点一滴地酿造成细水流长的爱和温暖,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这一个人身上。而这些爱最终也汇成了金色的汪洋,将他从漆黑的沼泽中解救了出来。虽然偶尔还有从沼泽泥潭伸出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可因为有片金色海洋的存在,他便毫无惧意。

 

王俊凯微笑着转过头,而他最爱的这个人此刻正直直地望着他。

海风将那人柔软的额发吹乱,露出清秀的眉。半晌之后,王源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他。王俊凯被抱得猝不及防,愣了半秒后立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一直都贪恋这样的温暖。

 

 

王文楷走的那天,王俊凯也去了机场送行。王源说不上多惊讶,因为他知道,前段时间两兄弟一起在医院照顾王致辉时,已经不知不觉间缓和了关系,彼此之间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他觉得这对王俊凯来说不是坏事。

不过王俊凯并不承认,只冷着脸说:“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来送他?万一他不走怎么办?”

王源听了也只笑笑不说话。

 

挺意外的是,除了司机,当天只有他们两人来送机。

王文楷戴了顶鸭舌帽,帽檐遮着半张脸,气色不太好。王源去跟他说话,王俊凯就在不远处站着等他,一脸不爽的样子。

“真没想到王俊凯也会来。”王文楷看了一眼那人,“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

不过他没资格说什么,毕竟他也从来未曾想过和王俊凯和解,凭什么要求对方有好脸色。

遑论现在自己在王俊凯面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不,应该是从以前到如今,他根本一直都是败者。

 

“咳。”王源有些尴尬,“你最近怎么样?感觉脸色不好。”

话出口才发现,这一问其实是多此一举了。

“……没事。”王文楷低头。

他不说,王源也不再问了。他能体会到好友此刻的感受,可却又无能为力,甚至……甚至他还一直在为更深地伤害他而推波助澜。

说到底,王文楷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只能带着原罪来到世上,何尝不是牺牲品。

 

“好了,我先进去了,”王文楷看了眼表,手握住身旁的行李箱,“你俩也回去吧,知道你们忙。”

“嗯,那你一个人小心点,照顾好自己。”

“好。”王文楷疲倦地露出一丝笑容,“你也是。”他朝右侧方又看了一眼,英俊的男人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这边,于是补充道,“还有,记得小心点王俊凯。”

其实凭借多年为了生存而练就的敏锐直觉,王文楷发现王源和王俊凯之前的关系有了转变,以前的暗潮汹涌没有了,他也没了偷偷“使坏”的机会。何况这样所谓的小小的“赢”,根本不登台面,顶多让王俊凯不爽几秒钟而已。

王源:“……”

 

“你以为我听不见?”王俊凯在两米之外没好气地挑起眉毛,却没真的和他计较。

王文楷耸了耸肩。

 

“你过去之后给我好好读书,不要一天到晚瞎玩,”王俊凯面色冰冷,倒是平添几分兄长风范,“你以为去年你银行卡里的钱都是谁给你打的?你以为你刷信用卡的账单我收不到?”说完他眼神一凛,“你之前故意挑的那些事,别以为我就不跟你算账了。”

王文楷:“……大哥再见。”

他转过身去,故作轻松地朝背后挥了两下手,脚步却如千斤重。

 

王源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默默念了一声抱歉。

 

 

回程的车上,王俊凯一眼就看穿王源心情低落的缘由。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这不是你的错。”

“嗯?”王源缓慢地抬眼。

“他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可要说抱歉的那个人应该是秦雨雯,不是你。”

王源牵了牵嘴角,好久后才“嗯”了一声。

“所以可以把心思收回来了吗?”

“嗯……”

王俊凯一手扶着方向盘,看他仍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装作漫不经心道:“老爷子昨天说,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俩结婚。”

“啊?!”王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

王俊凯蹙起眉,递给他一瓶水:“虽然说实话,我并不打算去满足他什么最后的愿望,但是他这个提议,我觉得,还不错。”

 

王源喝完水仍旧一脸难以置信:“等等……是我听错了么,你刚刚是不是……是不是说了结婚?!”

“对,干嘛这么意外?”王俊凯相当不爽,“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王源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首先他没想到王致辉不但不反对他俩,竟然还有这么超前的思想;其次,他更没有想到,王俊凯竟然还对此持同意态度。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他愿意和自己共度余生。

他默默喜欢了十年的这个人,不仅回应了他原本无望的爱意,甚至还亲手将接下来的几十年光阴都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竟然轻飘飘地说了这么重要的话。

 

“那……”见王源陷入沉默,王俊凯轻咳了一声,耳垂有些似有若无的红,语气还带着一丝忐忑和不确定,“你愿意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清晰听到了彼此胸膛中的心跳声。

一样的剧烈。

 

——“我愿意。”

 

 

虽然结婚的事就这么匆促地提上了日程,但现在这个节骨眼显然并不适合飞去国外登记,也不适合操办什么婚礼。两人商议了一下,打算像一般新婚伴侣那样先去拍套结婚照,到时候放在王致辉病房,也算了了老爷子最后的心愿。

 

请来拍照的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摄影师,对方对于这样的男男搭配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刚开始出来接待的小姑娘东凑凑西看看也没发现新娘子,只有两位帅哥,表情有些诡异,不过还是热情地问他们是不是预约来拍婚纱照的。

王源听到她这么问,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脑补了一下王俊凯穿婚纱的样子——乌黑的头发,狭长的桃花眼,挺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还有他宽肩细腰窄臀大长腿的优越身材……

神啊,搞不好是个大美人。

 

他正联想着,突然被人揉了揉脑袋。

“想什么呢,发呆半天。走,换衣服去了。”

“啊……哦!”王源抬起头,面前正是他爱人那张英俊无敌的面孔。

果然还是这样最好看。王源摸了摸下巴,暗自想。

 

虽然说王俊凯和王源对彼此穿西装的样子早就见怪不怪了,可不知是心态问题,还是环境作祟——毕竟摄影棚里到处是捧花和气球——两人在看见对方换好衣服出来的瞬间,心中都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感觉。

好像这一刻,就是是他们新生活的开端。

 

因为两个大男人都不在意什么梦幻浪漫的场景,所以拍摄的场地背景都很简单自然,不过因为这两位格外出挑的外貌气质,拍出来的效果也跟明星画报似的,几乎选不出废片。

最后一组场景时,王源已经有些累了,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领结。这一套他们两人都穿着平时不会涉猎的白色西装,也最有婚礼的感觉。

摄影师似乎很喜欢这一组的风格,一连拍了好多张,还一直说:“你们俩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

王源拿着一束玫瑰花,脸都快笑僵了,还要忍住因为王俊凯亲近的动作而跳动不已的心脏。

 

好不容易拍完最后一张,王源松了口气,刚要放开刚刚因为摆姿势而和王俊凯牵在一起的手,却突然间被对方紧紧握住了,而下一秒,无名指被套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震惊地低眉去看——

那是一枚戒指。

 

王源的嘴唇忍不住颤抖起来。

时间恍若在此刻停止,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角落,十年来与王俊凯之间数不清的回忆刹那间涌上心头,令他眼前有些模糊。

 

他战栗着抬起头,而就在那一瞬间,对面的男人深深地吻住了他,手扣上他的腰,无名指上也有一枚相同的戒指,在灯光下璀璨耀眼,像一句勇敢而动人的誓言。

 

 

完工之后两人提前去看了看未修的照片,摄影师的“再亲密一点”没白喊,每张都甜蜜得让人脸红。

兴致勃勃地看到最后一张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戴上戒指之后的那个吻,竟然被本该已经收工的摄影师抓拍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两人都穿着精致的白色西装,王俊凯闭着眼,微微低头,睫毛纤长浓密,如同鸽子的羽毛;而王源还抱着一束白玫瑰,双眼因为震惊而睁得大大的,眼中似有水光,下意识环住王俊凯肩背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一枚格外显眼的钻戒。

幸福与感动几乎要溢出屏幕,让在场所有看见这张照片的人都能感同身受。

有关于“最幸福”的想象,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事实证明那天的累没白受,王俊凯对摄影师拍摄的照片十分满意,恨不得通通裱出来挂满公司好好炫耀,幸亏后来被王源严令阻止了,才保住了一众单身狗的尊严。

 

最后两人精挑细选出几幅最好看的来,一幅放在了王致辉的病房,一幅摆在王俊凯母亲的房间,还有一幅好好地收在抽屉里,准备明年春节的时候,找时机送到王源父母家。

 

而最大的那一幅,则高调地挂在二人公寓的卧室里。

画面中的两人深情拥吻,眼底和心中都只剩下彼此。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不曾有过距离,就好像他们一直,全世界最亲密。

 

 

不亲密爱人·完


惯例的三言两语:

说实话,这是我写过的最累的一篇,而且信誓旦旦说十章完结,最后字数还是突破了11万,可是仔细想想,也就11万而已,这一次我竟然用了半年才写完这么点字……(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这篇文竟然是8月开的= =

这篇文虽然一度非常折磨我,但它也是我得到最多读者反馈的一篇,我自己感觉不出我写文有没有进步,但是它既然得到了相对更多的喜欢,我就当做是获得了认可吧,很开心,也希望完结章不要让你们失望吧……因为我自己还挺喜欢的。

不管怎样,写完它,非常十分以及极度地开心!

另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可以用在写文上的时间实在太有限了。所以就像之前说过的,2018年不会再开长篇了,太耗费精力,尽管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长篇型选手来着哈哈哈(不过估计会写点对话体或短篇?写起来相对轻松的那种^_^

虽然今后的产出量不可能再像过去的几年那样了,但是我喜欢两个小朋友的心不会变,我还在这里,等着他们给我更多的惊喜。

你们也要一直在喔,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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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云苏调海啸霜 转载了此文字
    n刷 还是很令人心动婚纱照那里真的!!!超有爱
©海啸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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