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霜

就凭摘星的手臂 为地球每夜放烟花

年少情歌(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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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六月,气温一如N市以往的每个夏天那样一路疯狂飙升,俨然初具盛夏时的光景。烈日炎炎,焦金烁石,这几乎令空气都热得黏稠融化的天气也照常让莘莘学子在没有空调的闷热宿舍里叫苦不迭,开始谋划一次次的“动乱”,宣泄心中的不满——当然,向来是以大四的学长学姐为首。

毕业季向来是动荡疯狂的,仿佛所有即将走出象牙塔的人们都必须不回头地挥霍完心中所有关于青春的张狂才足够甘心。

这个夏天对王俊凯来说,也和以往的每一个炎夏都不同,因为他也是这届毕业生中的一员了。

他们宿舍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几乎一年一度的“小暴动”。学校说要装空调的传言从王俊凯入校伊始就有所耳闻,后来甚至一直贯穿了他的整个大学时期,然而实质性动作却依旧遥遥无期。其实王俊凯他们学校的各项设施都挺先进,且不提各个学院的实验室设备,就是每个学生宿舍,即使楼很老旧,但里头每间都配有独立卫生间,也有热水器可供洗澡,环境也很不错,偏是独独缺了空调。N市的夏天本来就全国闻名的炎热,没有空调的狭小空间更是宛若蒸笼,令学生们夜夜难以入眠。大四的学长学姐们通常会在毕业前夕闹那么一次,为学弟学妹们争取装空调的机会,造福后人,也不怕会有什么后果——反正他们就要离开了。

 

然而尽管年年有学生闹,校领导那边也丝毫不见愠怒,更不采取措施,吹着办公室空调的冷风悠然自得,完全充耳不闻——大概是认为学生们都是有素质的成年人,实际上也确实不曾闹出过什么大事。久而久之,一年一度的“暴动”虽然依旧顶着“为了装空调”的头衔,实质上学生们也不抱什么希冀,纯粹把这当做毕业前的一次狂欢,成了庆典一般的事,甚至各个院的学生会还会安排人第二天清理干净现场,不给校园里的清洁工们添麻烦。

 

王俊凯已经结束了实习,搬回了宿舍。他上午刚答辩完,中午就和舍友们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晚上要怎么狂欢了。其实所谓“暴动”,也不过就是将自己不要的东西通通从窗户外丢出去,小到废纸、水瓶,大到脸盆、椅子,全都扔出去砸到稀碎,当然还时常伴着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和一些莫名其妙的高声告白。

 

王源下楼去找王俊凯的时候,他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连对面宿舍的温凡也跑过来一起凑热闹。他终是没有辜负自己大半年的悬梁刺股,顺利地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今后可以继续和王俊凯哥俩好地驰骋研究生院。 

 

“哟,源儿,来啦。”王俊凯舍友们跟王源关系都挺好,看到他进门,都赶紧招呼他过来一块儿交流。

 

晚上天一擦黑,战争就打响了。王源就干脆留在王俊凯他们宿舍一直没走,跟着一起闹腾。由于是每年都有的习俗,一到点,学校的各条路上都一个人影也没有,大家扔起东西来便可以肆无忌惮,不怕砸到人。学生们还挺理智,丢东西的方向也通常得是空旷场地,避免破坏公物。

 

转眼间,王源耳朵里就只剩下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刺耳又疯狂。要不是柜子比窗户口大上几圈,他估计这群青春似火般躁动燃烧的大学生们也能将大衣柜整个丢出去。王俊凯举着个他们宿舍好久没用过的扫把打算扔,着装还是早上答辩时的西装革履,看上去要多违和有多违和。王源瞅着他,笑得一双圆溜溜的大大杏仁眼都弯成了细细的月芽。

 

不知何时,口号就从开始的“要求装空调”,变成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告白的有,骂脏话的也有,甚至还有催债要求还钱的,哭泣嚎叫的声音也不绝于耳。当然,扰人的蝉鸣也未曾因为这热闹盛景停歇。

 

这是他们在校园里的最后一个夏天了。

在步入社会之后,还有多少机会能够让人这样不管不顾地疯狂一回呢?

 

王俊凯趁着乱也起了兴趣,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源,因为闷热,王源的小脸儿红扑扑的,眼睛一闪一闪似是有光。王俊凯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口,老旧生锈的窗户被推得更开,发出“吱呀——”一声长响。他把双手放在嘴边做成个喇叭的姿势,大喊道:

“我——爱——你!”

 

这计算机院头号大神一发声,上下左右所有听到他这句话、认出他声音的窗户里的动静同时都停了,一下子仿若时空静止,过了两秒后又迅速沸腾起来。

 

“我靠!凯神你在跟谁告白啊?”

“王俊凯有女朋友??!!”

“凯爷可以啊!!哪家的好姑娘被你拐走了哈?”

“卧槽!!王俊凯终于告别单身了!!!妹子们你们没机会了,快睁大眼睛来看看我好吗!!哥也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啊!”

“凯神,恭喜啊!!”

“和你家那位长长久久啊!”

 

王俊凯那一嗓子十分高亢,对面楼的女生们也有不少听见了,各种尖叫呐喊,甚至还有人直接“哇”地哭了出来。

“王俊凯!!!我喜欢你四年了啊!!!!”

“是谁!谁抢走了我的凯神!!”

“凯爷,祝你幸福!!”

“王俊凯,我终于可以放弃你啦!!!!谢谢你!!”

“啊啊啊啊再见了男神!!!!再见了我的青春!!!”

“我们的青春永远不会再见的!!!!为我们的青春干杯!!!!”

 

不知道谁喊出了那一句,转眼间所有人开始齐齐喊道:“为我们的青春干杯!”

声音震耳欲聋,气势磅礴,仿佛贴着心跳,几乎能震颤年轻的脉搏。

 

王源就站在王俊凯身侧呐喊,他转头,看见满天星光都落在那人眼角眉梢,他嘴唇正勾着一个特别好看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一下。王源很开心地笑了,他将王俊凯面向全校的那句声嘶力竭的告白听得清清楚楚,那猝不及防炸在耳边的深情,重重地直击了他的心脏,砸出漫天的水花,却留下一圈圈温柔蜿蜒的涟漪。他当时眼眶都瞬间红了一圈。

王俊凯在表白的前一秒,有伸过手来用力地捏了下他的掌心,指尖炽热滚烫,此刻还存有余温。

 

身边的哥们儿早就迫不及待八卦起来。王俊凯倒是一直保持着一脸高深莫测,只是虎牙就一直没收回去过。

“藏得够严实啊!我们都被瞒着!”

“卧槽!我闭关考研的时候怎么发生了这么多大事!感觉与世界都脱轨了!”温凡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太落后于时代了,你还不知道程妍现在是学生会主席了吧?”

“啥?!真的假的?!她怎么和我说她退了?!”温凡的嘴此刻能生吞一个鸡蛋。

“因为我是骗你的。”王俊凯轻描淡写地答。

“靠!!滚!!!王源儿,你快管管你哥!”

 

王源笑得格外灿烂。

 

窗外场面依旧混乱,易拉罐和薯片袋子齐飞,树上还挂着白花花的讲义碎片。王源在一片喧哗中,偷偷伸出了手,在窗户下面勾了勾王俊凯的小拇指,而后凑到他耳边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可王俊凯竟然将他每一个饱含温柔的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也爱你。”

 

温凡当时站得靠后一点,无意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感觉这场面略有些微妙,却也没放在心上,抓紧时间开始参与新一轮战斗了。

 

这一晚的暴动和以往并没有区别,大家只是把它当做一场最后的狂欢。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第二天学校官网的信息公告上竟然挂出一条消息,后面还带着一个火红跳动的“new”,是早上刚发出的新帖子。

 

 

“关于本校各宿舍安装空调的各项安排与通知。”

 

所有人都震惊了,谁都没想到,今年这场一如既往的狂欢竟然就这样奇迹般取得了历史性成功,令人振奋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王源知道,学校的这个决定,或许并不起因于昨晚的“暴动”。

他昨晚后半夜无聊又睡不着,因为正在考试月,他就在王俊凯宿舍用他的电脑看资料复习,无意间扫到一个文档,看标题像是写给校长的建议书。他有点好奇地询问了下王俊凯,得到同意后就点开了。

 

这里面是王俊凯阐述的学校装空调的必要性以及可行性。学校不装空调肯定不是为了虐待学生,主要因为电路老化,原先的电路并不能负荷空调的运作,并且还有一定的经费问题。王俊凯一一对现状罗列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逻辑缜密,遣词严谨,语气却真诚恳切。

王俊凯本来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发了封邮件,又打印了信专程去了趟校领导办公室。校长本就认识这个数次在全国程序大赛里获奖、为校争光的优秀学子,于是很耐心地读了信,甚至与他交流了一阵,两人相谈甚欢,校长还将他某些稍显幼稚的建议进行了些改进。最后虽然没有告诉王俊凯结果,说还需要考虑,但从校长表情上来看,王俊凯觉得几乎是十拿九稳了,就算不成功,至少这回校领导会正视起这件事的必要性。

 

现在看来,他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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