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霜

就凭摘星的手臂 为地球每夜放烟花

年少情歌(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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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头发都乱了,竟显得有几分落魄。

王俊凯听到他的发誓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缓和了一些,却也没有回答,只是很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低着头在思索。王源就跟在他后头,脚步同样缓慢踌躇。

 

温凡听到开门的声音,就急吼吼喊道:“小凯你出门怎么也不记得穿件外套,你不怕冷么——”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踩着王俊凯影子进来的王源。两个人神色都挺凝重,温凡很识趣地推搡了一把金奇,又急忙揽过程妍的肩,对大家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出去吃饭了哈,明天见!”

金奇被他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发怒,就感受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氛围,向来懂得审时度势的他也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撤了,临走前还拍了拍王俊凯和王源两人的肩膀,眉宇间有些许担忧。

 

工作室转眼就空落落的,只剩他们两人和几台冰冷的电脑,厨房里几个小碗歪歪扭扭叠在一起,看起来随时要倒塌。

 

王俊凯坐在桌子边,垂着头,刘海盖过了眼睛。王源一言不发地从椅背上拿起王俊凯的羽绒服裹在他身上,又用自己的手将对方的两只冰凉冰凉的手包裹起来哈着气。

王俊凯看着在自己面前低着头默默帮自己暖手的王源,很熟悉却又凭空冒出股陌生的感觉,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动了动嘴唇,有点疲惫地开口道:“源源,你什么时候想到要出国的?”

 

王源抬起头直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这件事你别担心了,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源源……”

“小凯,虽然这件事我现在处理得非常糟糕,但我保证我会解决,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会考本校的研究生,继续当你的学弟,我们会把工作室渐渐壮大,到时候……”

 

“王源!”王俊凯严肃地叫起全名,截断了他的话,并且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间抽了出来,“你还是不明白,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我?怎么能让我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担心?你怎么能这样耍得我团团转?!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走了我也要靠别人来通知我!而现在你又在这里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不会走,我真的不知道这中间到底都有些什么事?!你就不能哪怕多信任我一点点?”

 

王源看着王俊凯发红的眼睛,双手只能无措地绞在一起,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好让对方看起来不那么难受,脑海里却忽然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好,于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急得直想冒眼泪,指甲在手背上戳了好几个深深的印子。

 

过了一会儿,王俊凯叹了口气,伸出手包裹上去,动作和王源之前一模一样。王源的手指纤长漂亮,握在手里却软软的,一直是他最喜欢的触感。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王源自己掐出的那几个红红的指甲印,来回摩挲:“源源,你怎么能让我不管你?这是你人生的大事,你可以和我讨论的。”

“我……”

“你别把我推开好吗?”王俊凯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温柔的语调,还像以往一样地宠他,仿佛一瞬间就能读懂他眼睛里的所有思绪和挣扎,“我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我知道你可能想一个人面对和解决一些事,但是你要知道,你还有我啊。我从来都不希望成为你的困扰,成为你需要多顾虑的那一方面。我知道你大概是担心我也会觉得烦恼,但我只想做你的后盾,你的底气,你有烦恼时可以替你分担的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可以担心所有东西,但就是别担心我,你完全可以多依赖我一些。有问题我们要一起解决,别扛着,好吗,源源?”

 

王源缓缓凑过去,搂住了王俊凯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了他的颈间,过了半晌,才有闷闷的声音发出来:“小凯,我好累啊。”

王俊凯理解地摸了摸他的头,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纤瘦的腰。

 

王源一下子觉得委屈起来,就抱着对方一股脑地把这些天的困扰全说了出来。

 

王俊凯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不发一语。等他说完,他照旧摸了下那触感良好的软绵绵的头发,轻声道:“你今天累了吧,先睡觉吧。”

“王俊凯……”

“乖,今天先好好睡一觉。”

 

王源有点担忧地看了看王俊凯的表情,还是安静下来,没再试图问话。工作室放着一张简陋的折叠单人床,两人都没心思也懒得再回宿舍,就洗漱了下上床休息了。床很窄,但与宿舍床铺的大小差不多,两个人这些年也算是挤习惯了。王源把头埋在王俊凯暖呼呼的胸口,能感受到他鼻间温柔的呼吸。终于把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吐了出来,即使问题还没有最终解决,但王源还是感觉轻松了许多,至少他已经做了决定并且找到了方向,于是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洒进来的一点月光,薄薄地铺在了王源安谧的睡脸上。王俊凯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皮、脸颊和漂亮的嘴唇。其实他本来很想对王源说点什么,但又怕自己在这个当口说出的话是不够理智的,于是生生忍住了。他睁着眼睛,面对着天花板想了一夜,一直想到头痛欲裂。

 

第二天王源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屋子里却飘着炒鸡蛋的香味。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王俊凯正穿着件白色毛衣站在狭小的灶台前,恰巧在关火。他转过身来,手上还端着两个小碗,看到自己醒了就笑意盈盈地露出了两个特别可爱的虎牙,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还挂着两个黑眼圈。王源知道他肯定一晚上没睡好,非常心疼,但看着对方的笑脸也还是不自觉随着他弯了弯嘴角,冬日早晨的阳光照到他脸上,整个人都金灿灿的。

 

王源起了身随便套了件衣服,坐到餐桌前正准备动筷,手机就响了。是他母亲。他怔了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王俊凯,对方却只微微笑一下,示意他接电话。

王源心情复杂地按了接听键。

 

“喂?源源啊,雅思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还好……”

“那就好,我和你爸给你看了好几个世界排名很高的学校,看那些要求你都完全够得上呀,兴许还能拿个奖学金……”

王源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妈,其实我——”

他的话卡住了。王俊凯捉住了他的手腕,他有点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对方看看他,又朝着手机的方向摇了摇头。

王源有点愣了,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后面母亲说的东西也听得有些心不在焉,随便“嗯嗯”几句就敷衍着挂了电话。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我想留下来的。”王源目光急切。

“源源,我不希望你留下来只是因为我们的感情。你要做你认为最好的选择,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我……”

“源源,我知道,其实你心里对出国念书是有点期待的,对吧?”王俊凯笑了笑,表情依然温柔。王源昨天对他诉说时虽然完全没有提到这点,但他就是能从他的话语间窥探到最本质的、甚至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

 

王源以前其实是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最近被父母灌输了各种思想,想法倒还是真的有了些转变,可这点转变也不足以动摇他已经做下的决定。

 

“你昨天说过了,你与父母抗争过,甚至争吵过,但却依然没有结果,对吗?那你这一回,有想过用什么方式吗?”王俊凯继续问。

“呃……”王源顿了顿,他只想着这次要咬紧牙关不放弃,却也没想过什么具体的对策。

“源源,我不希望你这样夹在我和你父母中间。听说你和叔叔阿姨吵架,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好受,我也不开心。虽然我们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忽然坚持,但他们做应该也有他们的理由。他们总归是为了你好。说句实话,既然你不排斥,并且这对你的未来有好处,其实不妨就接受它,不管怎么说,这对你来说也是发展的好机会。”

王俊凯思索了一晚上,其实全是关于父母的事。他想了很多,很远,想了关于他们未来要走的路。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不可能走得非常顺。学生时代恋爱,毕业后工作两年,一切稳定后结婚生子,这大概是许多学生情侣规划过的最平凡又甜蜜的未来吧。然而毕业后,这所有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茫茫的黑暗。他们在黑暗的路上只有彼此牵着手向前,才不至于走了分岔路。这条路上有多重的艰难险阻,但他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和担忧的就是渐渐苍老的父母的心情。他对自己的父母有担忧,对王源的父母又何尝没有。有谁不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够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呢。

 

王源的爸妈这回一定要他出国,不知为什么,他总隐隐约约从其间察觉出了一点不安。他不敢去细想,只是觉得他实在没有权利自私地把叔叔阿姨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用爱情的名义拴在身边。

听到王源说他与父母的争吵,是让他觉得最难过、最内疚的。他看出王源说这一段时眼睛里的泪光,也看到了他心底的未曾结痂的伤疤——其实他们都对父母有太多的愧疚。王源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是艰难的,但他不要王源夹在这中间痛苦万分,因此他思来想去,只能选择主动地、小小地推开他一次,何况,这或许对王源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而且其实王源心底也并不排斥。出国是学习尖端技术的好机会,他们都是大男人,不该为了些儿女情长而矫情,放弃或许是合适的人生选择,他们也向来不惧怕挑战。

 

王俊凯最后其实想得很开。他是有听说过许多异地恋分手的例子,但就当他是因为此前没什么痛彻心扉的感情经验,或是年少轻狂还不懂恋爱的复杂和苦处吧,反正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距离会毁掉爱情的说法。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只是他舍不得天天能在他身边的王源会去另一个白天黑夜颠倒的国家,与他相隔几千公里,只能靠着虚无缥缈的电磁波联系。

 

“我知道你不怕异地恋。”王俊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其实我也不怕。这对你会是个历练,对我们的感情也是个历练。你相信我吗?”

王源脑子完全没缓过来,整个人都愣愣的,却在听到他这句问话时条件反射般点了下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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