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霜

心要奔波山河再跋涉年岁 才能与陌生的你遥遥一际会

是你(三)

网配。


(三)

王源第八次在打开AA和登录游戏之间天人交战,最后终于决定克服懒癌,先把拖欠的几个台词不多的剧的干音给录了,免得天天被催债。好不容易完工,他拿起录音时总习惯性放在手边的一杯凉水,甘甜的水滋润了干涩的嗓子,心下如释重负。他清了清喉咙打算关掉软件,谁知不小心按到了最小化上,于是目光的落点一下子着陆在了前些天被他拖到桌面上的《往日》剧本上。

他咬着嘴唇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既然都已经这么勤奋了,要不,也研究研究这个吧?

王源想着就点开了剧本,先粗略扫一遍,想揣摩一下角色找点感觉,尽管他已经将原著读过好多遍。

剧本里的情节满满都是青春洋溢的色调,像满溢的汽水突突冒着生动的泡泡。那时候刚刚初具成人骨骼的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嚣张跋扈,一个比一个心比天高,他们还没能见识过这个形形色色世界的全貌,仅仅是做不完的卷子和身边陪伴着的那个人就足够能完完全全填满每天生活的全部。

魏嵩和莫水渊就是这样两个在高中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那种整天勾肩搭背黏在一块儿的好兄弟——

两个人总是一起在球场上挥汗如雨,之后再比赛谁先溜到小卖部,输了的给赢家买一瓶一扫暑气的冰可乐;他们还时不时小小地作弄彼此看不顺眼的老师,在成功后幸灾乐祸地躲在隐蔽的墙角击掌庆贺;更多的时候,他们在夜晚熄了灯的寝室里也不安分睡觉,总要闹点事情来做,哪怕只是隔着层薄薄的木床板偷偷摸摸讲些无聊的黄色笑话,低低互骂还拼命压着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王源读着读着,思绪也不免翻飞到那段葱茏岁月。

他和王俊凯虽然是不同年级的,但也曾奇妙地有过一段做舍友的时光,这也应该算是他们缘分的真正开启。那是他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前后,因为家里搬家后住得太远,父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让原本走读的他寄宿,由于已经在学期中,当时学校宿舍安排不过来,于是就暂时将他安插在了一个有空位的高二宿舍。

自此他就成了睡王俊凯下铺的兄弟。

 

王源也不记得他是怎么和对方熟起来的,总之不知不觉中他就被安上了“王俊凯最好朋友”的标签,一个宿舍有六个人,可他偏偏就总与那人两人一道去食堂买早饭,再踩着铃声拔足狂奔到自己教室。午休时他们会默契地互相等对方下课,吃了午饭一起拿偷偷带来学校的手机轮流听一遍对方的歌单,或是安安静静看部电影,当然有时也会抽空在篮球场上切磋会儿球技。除了周五——那一天王俊凯得去广播站,这时候王源就会趴在教室的桌子上一边转着笔冥思苦想数学试卷的最后一大题,一边竖起耳朵听王俊凯透过电磁波传来的低沉嗓音。

 

那个时候他俩都特别喜欢吃学校小卖部卖的瑞士糖,每回都是王源先挑一个口味,王俊凯再自然无比地挑个和他不一样的,然后两人互相交换一条糖中的第一颗,好让对方每回都吃到两种口味。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定势,以至于毕业之后王源仅有的几次买糖时,还总是不自觉地想把第一颗递出去,可伸出的手在空气中徒劳地画个圈,也只能默默地收回,融化在舌尖的糖都沁出一丝苦味。

 

明明是不长的剧本,王源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深夜,最后困得眼皮打架,一粘上枕头就坠入了梦乡。

 

第二日他醒来,照惯例无聊地刷了下中抓论坛,想翻翻那个CP楼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却意外地发现首页有个新的闲聊八卦帖是关于凯风的,才短短一个上午后头就已经飘着个HOT的标志。王源对凯风的所有事都是抑制不住好奇心的,于是他就点开了。

 

No.1

卧槽卧槽卧槽,我真的好在意凯锅说的那个圈内颜值第一的人是谁啊!!!有没有谁知道一点内幕的啊!跪求!!

ID:没有故事的村口王同学

 

No.20

尼玛我也好想知道啊!抓心挠肝啊!凯风傻妈提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语气,啧啧啧,我仿佛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ID:糖酥小妞儿

 

No.35

我也!!!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个人是谁啊啊啊啊,那溢满笑意的语气简直了!我不管我要站这个CP!

ID:karryroy

 

No.107

呵呵,他就那样直接在FT里说自己心里网配圈第一美人是别人,这叫水墨怎么想。

ID: = =

 

No.108

楼上的双眼皮君是有多玻璃心,全世界围着你家那位转好了吧,他全宇宙最美╮(╯▽╰)╭这年头实话都不能说了?再说水墨本人都不见得有你这样看重这个名号吧,凯风和水墨本来就是好朋友,他们的相处也不用你来指教。另,我也真的好好奇是谁啊!说的是顾声冉傻妈么?还是心匠?好吧我完全是凭声音瞎猜的哈哈哈。

ID:是你米爸爸

 

No.120

话说,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我……其实如果按声音来猜的话,我觉得源嘟嘟傻妈应该长得很好看。

ID:曦白

 

No.121

不得不说,同意楼上,然并卵,凯锅说的肯定不是源嘟嘟,他俩根本没见过。

ID:迷鹿少女

 

No.122

额,上面几楼脑洞略大啊……源嘟嘟据说几乎从不跟人面基的,完全不知道长啥样啊,不过如果帅的话应该不会排斥抛头露面才对吧……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比较低调。╮(╯_╰)╭

ID:小疯疯

 

No.125

107L双眼皮菌明显入戏太深……话说我好像之前有听说鱼鹿傻妈长得不错?他好像以前也和凯风傻妈配过剧吧?无责任乱猜QAQ

ID:果七

 

……

 

看起来这个帖子似乎是围绕着王俊凯最近刚发的某个小访谈,王源在这里翻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点诧异,不过所幸这回的提及并没有使这个凯风粉成堆的楼掐起来,毕竟兴奋到如同打了鸡血的大家正热衷于猜谜游戏没空掐架,而源嘟嘟三个字在这里也只是个短暂的小插曲,一闪而过而已,大伙儿的猜测点几乎完全不放在他身上——因为可能性实在太小。王源确实是不太和人面基,然而主要原因非常普通——不过就是因为太宅而已。后面楼里的答案五花八门,简直猜遍全网配,王源往后翻了翻也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凯风有新访谈,王源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于是他就在贴子里顺藤摸瓜地找到了FT的链接。

 

主持人似乎和凯风本身关系就挺好,又很会说,整个FT的氛围很轻松,也问了许多平时听不到的问题和八卦,还都意外地得到了凯风耐心的回答,比方说:“你心目中见过的网配圈第一美人是哪位,是水墨吗?”

王俊凯面对这类并没有什么营养的问题也没觉得不耐烦,在听到对方补充的“只说男生哦”之后有点故作神秘地笑着答道:“不是水墨,还有更好看的。”

“哦?是谁呢?我见过么?”主持妹子明显也从没听他提过,瞬间就起了兴趣,“该不会是说你自己吧?因为各种传闻说凯风傻妈真人帅裂苍穹啊!好吧我作为已经面基过的人,实力认证这一点好吗!”

王俊凯特别不厚道地笑了:“哈哈哈哈还真不是,至于是谁,你们自己猜吧。”

说完他还优哉游哉地补一刀:“反正估计大家也猜不出来。”

王源听着那串熟悉的坏笑声都能想象到对方尖尖的小虎牙轻轻抵住下唇的样子,配着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分外惹人心动——不过他脑海里记录的也只有那人高中时候的模样了。

 

 

“我说,王俊凯多半说的是你吧。”袁航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地响起,王源被冷不丁拍了下肩膀,吓得他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

 “啥?你在说啥?” 王源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可不知怎么的,有一抹明显的绯红一直从脸颊延伸到了耳后根。

“你不是在听那个FT?”袁航挑眉,一脸理所当然道,“凯风说的网配圈长得最好看的难道不是你?”

“怎么可能??”王源心乱如麻,慌忙否定,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赶苍蝇似的把人赶走,“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别打扰我。”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虽然他也十分自不量力地偷偷这样想了,不过有些希望还是早点铲除比较好,免得日后脸面丢尽。但是王俊凯,是喜欢他说的那个人吗?

 

周五晚上是往日剧组约定好的PIA戏时间,王源下了班就先洗了个澡,然后清清爽爽准时坐在电脑前,状似轻松平和,然而没一分钟就破了功。

他一看到屏幕上“凯风”两个字出现,就控制不住自己地开始紧张,别说投入感情,台词都念得磕磕巴巴,连跟他对戏的顾声冉都看出来了,一直私戳他问是不是今天身体不舒服。

“源源,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啊?”一连好几次的失误过去,导演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导演妹子叫金骄娇,平日里是个软妹,但PIA起戏来还是毫不含糊的:“你这边感情不太对,应该是更欢快点的情绪。这不是你的水平啊,有心事吗?”

王源有点尴尬,他也算是非常有经验的大神CV了,对角色的定位一向是把握得非常准的,通常现场发挥也相当出色,可这一回就跟着了魔似的,还偏偏就在最不想丢脸的那个人面前出了丑。王源只要一想到凯风也在线上,从头到尾都将他的表现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就开始发了烫。

 

“源源要不你还是先和凯风对下戏吧。就这一段。”

“嗯,”一直沉默的凯风反应迅速地接了话,好像一直就在等待着导演说这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从容不迫,“那就开始吧,源源。”

 

王源如遭雷击。

 

源源?周围分明有无数人叫他源源,可唯有那人念出来的语气与旁人皆不同,多年前如是,如今亦如是。这样久违的称呼从对方唇齿间吐出,令他恍惚间以为时空穿越。

 

“源源,准备好了吗?”导演的声音再度响起,王源这才如梦初醒——这回可不能再如之前那样丢了脸。他低低应了声,悄悄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调整好情绪,才将视线投放到剧本上。这一段讲的是莫水渊和魏嵩两个人就足球比赛结果打赌的事儿,王源愣了一下,模模糊糊想起自己似乎也有同剧本中类似的真实经历。

 

那段时间全市都在搞什么“阳光体育”,于是学校为了响应号召组织了个篮球比赛,赛程设置很简单,先是每个年级的各班进行几轮晋级赛,接着就是全校各年级交叉的决赛。王俊凯和王源分别作为高二年级和高一年级第一名的篮球队队长,自然免不了在球场上狭路相逢。两人都有着不服输的少年心气,赛前还为这事儿打了赌,当然约定的赌注现在想来简直既幼稚又无聊,根本是损人不利己,还完全不计后果——他们约好,输的那个人要自己喝完一箱矿泉水。

那场比赛,因为“猪队友”的原因,王源他们班不幸成了王俊凯的手下败将,不过倒也算在情理之中,毕竟是高一和高二比,队员们大多在个头上就稍微吃了一点亏。

赛中表现勇猛的队长王源虽然也有不服气,但是愿赌服输,他一放学就去小卖部搬了整整一箱矿泉水,然后翘了晚自习,拖着王俊凯去了篮球场边。

当时王俊凯看着他脚边那个箱子,一双桃花眼瞪成了铜铃:“你真要喝啊?”

“废话。”王源说着就急吼吼地拧开了一瓶,“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懂不。”

他像要证明什么般喝得又快又急,都有水从唇边汩汩地漏了出来,像几道弯弯曲曲的小溪,缓缓钻进他校服的蓝色领子里,挠得脖子痒痒的。

 

“行了行了可以了,别喝了,对身体不好。”王俊凯在他迅速干掉一瓶,弯腰去拿第二瓶水时用力按住了他的手,掌心还带着温暖潮湿的细汗。可惜当时的自己显然不知天高地厚,不懂顺着台阶下,就是憋着一股劲儿:“不行,说话算话,我愿赌服输,心甘情愿受罚。”

王源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什么少年热血漫画看多了,以至于这么中二的话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甚至还觉得非常骄傲,仿佛能肉眼看见自己身上的铮铮铁骨。王俊凯对他很无奈,但好似又对他的这种情怀分外理解,就只凑过来掰正他的脑袋,然后用自己宽大的校服袖子替他擦掉脸上的水渍:“敢问您这是喝水,还是洗脸哪?”

王源瞪他一眼:“这叫豪迈。”

“行行行。”王俊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脸上出现几道明显的猫纹,小虎牙毫不遮掩地露了出来。

夜风将树木吹得沙沙作响,也将两人宽大的校服吹得贴在身上,少年的身材从侧面看薄得像张纸,却又仿佛坚不可摧。篮球场边的路灯坏了一个,因此夜晚光线很暗,几乎全靠温柔铺陈的月光照明,不过王源眼尖,艰难地喝着水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就瞥见了背对着他的王俊凯正偷偷摸摸从箱子里拿水出来,拿完了也不自觉地递给他,反而自己拧开瓶盖喝了几大口。

“你干嘛呢?”王源睨他一眼。被逮个正着的王俊凯直接被那一大口水呛住了,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咳……我只是口渴……”

“口渴自己买去,你这样我就算作弊了。”

“源源,干嘛这么小气嘛!”王俊凯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呼噜一下他软绵绵的头毛,“小卖部太远了,你就让我喝几口呗?”

“行不行?行不行?”

王俊凯上蹿下跳,卖萌打滚,无所不用其极。王源自个儿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不甘不愿地点了头。结果王俊凯那厮哪是喝几口解渴,简直像开了挂似的一刻不停地喝,结果后来两个人的肚子都胀到不行,仿佛走路都能听见摇摇晃晃的水声。然而即便这样,一箱子水仍旧没被喝完,最后他们大眼瞪小眼地对望了半天,还是很怂地决定选择妥协放弃,迎着连绵不绝的扰人蝉鸣共同携手直奔厕所了。

后来那一整晚王源都觉得人很不舒服,还虚弱地吐了好几回。王俊凯喝得没他多,情况自然比他好,跑了几趟厕所就完全没事了,于是就专心致志跑前跑后地照顾王源。那天熄灯前他给王源掖好被角,看着对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还小声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罚谁哟,我就不该惯着你……不是,我就不该跟你打什么赌。”

王源把脑袋缩进被子里,捂着肚子悄无声息地弯起了嘴角。

 

其实他后来自己想到这个无聊到爆的赌约时都会觉得有一阵后怕,毕竟这种行为其实还是挺危险的,至少成年后的自己绝对做不出来,可当时两个热血上头的少年即使吃了苦头,也感觉到了后悔,却还是幼稚地认为它刺激又有趣。

 

剧本里的情节显然不会和他一模一样,不过倒也类似,莫水渊的足球比赛输给了魏嵩,于是遵循约定去学校后门的烤翅店点了几十串变态辣,吃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冒,胃里像窜起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而魏嵩倒也同王俊凯当时一样执意陪着对方吃,吃得形象全无,不停地吐着舌头到处找冰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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