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霜

心要奔波山河再跋涉年岁 才能与陌生的你遥遥一际会

幼稚完(二十五)、(二十六)【完结章】

一次两章,终于完结啦

高甜~

上一章


(二十五)

 

超市里的灯把盒装蔬菜照成新鲜欲滴的漂亮模样,王源看着都非常满意,随手拿了一盒鲜红饱满的西红柿扔进购物车里,谁知几乎还没听到触底那一声响,东西又被人自然地取出来,放回货架上。王源回头瞪了一眼,王俊凯正一边重新往购物车里放另一盒西红柿,一边淡淡地解释:“那盒是催熟的,吃起来会涩。”

王源噎住,逞强道:“你怎么知道?我看它挺不错的。”

王俊凯一本正经地答:“太不圆了,而且太红,买多了就知道了。”

“……哦。”王源其实也没真的要听他的讲解,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此时挺没趣地撇了撇嘴。

王俊凯这回反应很快,见他脸色稍有一变,就立马很给面子地补救道:“不过你刚刚选的大葱特别新鲜。”

“……”王源并没有觉得心里舒坦多少,不过正好他也懒得选菜,一时没事做,便开始聚精会神地揩油。

 

比如当王俊凯伸长手臂去拿货架最高层上的罐装辣椒酱时,王源便突然黏黏糊糊地抱住他肌肉绷紧的腰,两具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王源感觉到被“偷袭”的那人明显动作一顿,身体僵硬,于是立马下意识做好逃逸准备,还摆出一张笑嘻嘻的脸,打算厚脸皮地说一声“刚刚那坚决不可能是我干的”——哪晓得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缩,便被王俊凯紧紧攥住了,结结实实抓了个现行。

 

“嘿嘿,”王源对着王俊凯转过来的探寻目光,咧嘴一笑,十分诚恳地实话实说,“那个啥,我看你腰太细,一不小心色迷心窍,你理解理解。”

他说完就打算放手,谁知道王俊凯还得寸进尺了,就抓着他的手牢牢贴在自己腰上。

“喂,你干嘛……”

他话没问完,王俊凯又发问了:“那你为什么又要收回去?”

“啊?”这下王源真愣了。

对方已经松了力道,可眼下自己这一双手却突然收也不是抱也不是,变得茫然起来。隔了两秒,王源觉得自己目前这副无措的样子在公众场合实在有碍观瞻,于是很有骨气地站直了,把手酷酷地塞进了裤子口袋里,斜着一条长腿,问道:“咳,你买完了没啊?这么多东西,咱俩都抬不上楼了。”

“嗯,去结账吧。”王俊凯的声音低沉有力,整个人还是那副正直沉稳的精英模样——如果他的手没有搂到王源腰上的话。

王源显然吓了一跳,转过头时却正对上王俊凯那张俊脸,于是眼看着他薄唇一动一动地吐字:“色迷心窍。”

王源:“……”

他很有实感地体会到,他们俩现在这是真的在谈恋爱了,王俊凯对他也不一样了。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和王俊凯恋爱时的相处模式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的……王源惊魂未定,开始有点默默为自己看不到王俊凯惊慌失措的害羞样子而惋惜。

 

两人费力地提着两个大购物袋往停车的地方走,王俊凯突然头一歪,没头没尾地问道:“要不要去吃甜品?”

王源一愣,转了转脑袋,看见他俩侧前方的甜品店巨大的招牌。

“要吃吗?”王俊凯表情看起来有点纠结,但还是再次询问道。

俩大男人在甜品店对坐着吃甜品?王源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完全没想到,王俊凯简直就像个纯情的初中生,仿佛第一次跟喜欢的人约会似的,居然也“人云亦云”地挑这种学生情侣约会胜地。他抬眼看了看对方那副格外纠结的模样,突然转了转眼珠子,狡黠地笑道:“好啊。”

其实他突然确实很想吃甜丝丝的东西。

 

当王源第三次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勺冰淇淋喂到恋人嘴边的时候,王俊凯的耳朵终于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王源哈哈一笑,觉得对面张嘴咬住自己送过去的小勺子的男人简直可爱到不行,也让自己喜欢到不行。甜蜜的味道从口到心,胸腔里一颗心脏涨得丰盈,于是他决定大发慈悲地不再逗他了,开始专心致志吃面前的草莓冰淇淋。

一口接着一口,都是让人心情好起来的甜丝丝的味道。

 

王俊凯其实不太爱吃甜食,不过看王源在店里吃得很高兴的样子,回家前又去便利店悄悄拿了两桶草莓冰淇淋,结果东西实在太多,上楼时差点不好拿。

 

晚上洗完澡,王俊凯推开王源那扇常年虚掩的门,看见对方正拿着一件西服在自己面前比划。那人听到他进屋的声音,连头都没转,便一边套衣服,一边开口问道:“诶你再帮我看看,昨天买的这件衣服到底合不合适啊?当时赶时间也没好好试,明天就要穿了,大场面,至关重要啊。”

王源他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比较随性,员工平时都是穿普通的休闲装,可是明天恰逢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全公司都准备了很久,王源作为关键项目的技术骨干,怎么说也得穿正式一些。

因为平日很少穿西装,王源此刻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用手指拉了拉领口,又扯扯衣摆,之后双手忽然像是无处安放了,只好正经地贴着裤缝,皱眉道:“是不是很奇怪?”

 

白色衬衫配上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将王源宽肩窄腰的身材优势发挥到极致,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小魔王,多了几分成熟内敛,却也没刻意遮掩骨子里锋芒毕露的灵气。他抬起手腕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袖口,没扣上全部纽扣的领子就随着动作弧度错开一些,露出下面细嫩白皙的皮肤。王俊凯桃花眼一暗,喉结上下滚动,随后慢慢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领带。

“很好看,很适合你。”他替王源把领带系好,然后翘起了嘴角,几乎用气音很轻声地在那人耳边道,“很不想让你被别人看到。”

言下之意,你是专属于我的。

王俊凯襟怀坦白,刚正不阿,做什么都一派正气,实在很不像是那种会对恋人说甜腻情话的类型,但反差感从来最叫人心潮澎湃,因此他这句明明很常见的情话一出来,杀伤力却偏偏可以直接乘以百计,毫无防守的王源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招制胜。

 

“……宝贝,你故意的吧,好让我更喜欢你。”王源含含糊糊道。他目光下垂,脖颈处的温热触感犹在皮肤上烈烈燃烧,叫人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小心翼翼,可呼吸间却全是甜味的雀跃和欣欣向荣的怦然心动。

他愁眉苦脸地想:这一栽可真是狠。

 

王俊凯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简直越看越喜欢,眼睛里沉淀了满满的温柔。

王源草草试完了,便开始毫不避讳地解纽扣:“所以明天就穿这件?可以?”

“嗯。”王俊凯眸色深沉地点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这句“阿谀奉承”明显非常受用,王源美滋滋地抬起头来看他两眼,手指还放在扯开三分之一的纽扣上,突然间玩心大起。他盯住王俊凯微红的脸颊,勾起一抹笑,上前一步攀住那人肩膀。后者没防备,一下子坐倒在身后柔软的床上,手下意识扶住王源只被薄薄一层衬衣包裹的窄腰。

“怎……怎么了?”

王源低头看看腰上那只大手,伸出红色的舌尖来,轻轻舔过干燥的嘴唇:“穿什么都好看吗?”

“……嗯。”

王源心里偷笑,眼尾一挑,直接跨坐到对方的大腿上,歪着脑袋道:“那……不穿呢?”

“……”王俊凯一时整个人都懵了——坐在自己身上的人衬衫半敞,露出漂亮的胸膛,手指纤长的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表情魅惑又不羁,好似无法被人掌控,可他纤瘦却肌肉紧实的腰却偏偏正被自己的手牢牢握住,证明这个人甘愿属于自己——王俊凯简直难以控制全身上下疯狂奔流的血液,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他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说出的句子都有些磕磕巴巴:“那……最,最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王源终于感受到这种久违的“反将一军”的快感,又被王俊凯纯情又害羞的表情给可爱到了,笑得差点儿仰过去。

王俊凯脸涨得通红,愤愤地凑过头去在那个小坏蛋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轻轻用唇边尖尖的虎牙摩擦他的皮肤。

王源笑得喘不上气,忽然被碰到敏感处,于是身子猛然一颤。他感觉有只手撩开了自己衬衫的衣摆,从他的后腰里伸了进去,耳边传来夹带粗重喘息的低沉又性感的嗓音:“那你……‘最好看’给我看吧。”

话音刚落,一双薄唇便堵了上来。

王源的唇瓣被王俊凯吮吸着,握住他腰的那只手也扣得更紧了,当两人双双往床褥间倒下去的时候,王源从唇齿的交错缠绵中费力又艰难地提醒:“靠你等等啊宝贝儿!你别把我新衬衫给弄皱了!”

王俊凯惩罚性地咬了咬他通红的耳垂,用正直无比的语气低声说:“脱掉。”

 

月光像冬夜的雪一样浪漫。

两人乱七八糟地疯了一晚上,事毕,王源揉着自己酸痛的腰,眼圈儿还是红的,趴在被子里皱着鼻子埋怨:“王俊凯,你怎么还是什么都不会!”

王俊凯有点尴尬,伸手去探对方某个隐秘的部位,轻声说:“还是很疼吗?要不要抹药膏?”

王源飞过去一个眼刀:“滚滚滚!靠……你又没经验,乖乖躺平让我上该多好……”

王俊凯神色复杂:“……难道你有经验?”

“那……那当然了。”王源开始牛逼兮兮地虚张声势,只是音量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些。王俊凯瞬间捕捉到细微差异,心里了然,便也不去戳穿他,只是信誓旦旦地拨开那人汗湿的额发,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多给我几次机会,我会更努力的。”

王源怒火攻心:“呸!明天我开会的时候要是难受就全赖你!”

——然而尽管他多次嘲笑纯情青年王俊凯“器大活烂”,却完全没料想到,不久后的某一天,他也会被这人弄得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舒服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元旦假期过去,忙碌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顺利开完会并受到领导点名表扬的王源心情非常好,更让他愉悦的是,好久没见的典典小同志也要回归他们的生活了。

 

王俊凯本来说好了晚饭之后去哥嫂家接小孩儿,可万万没想到,他刚准备做饭的时候,家里门铃就响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快递,放下切了一半儿的茄子连围裙都没摘就匆匆跑去开门,谁知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小孩儿就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沾着油烟的怀里,嘴里兴奋地喊“叔叔”。

王俊凯吓了一跳,随即还是高兴地把典典抱起来,逗他玩儿似的掂了两下,而后抬眼望向对面那个长得和他有六七分相像的男人,惊讶道:“大哥,不是说我去接就好了吗?你明早要赶飞机,不用这么麻烦。”

王俊成还没说话,就看见自家弟弟身后的客厅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王源刚舒舒服服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毫无防备地从浴室走出来,见门口有异动,便朝王俊凯喊了一声:“谁呀?”

王俊凯猛地回头,看见王源一如既往地随意披一件浴袍,裸露的两条小腿肌肉匀称,雪白的胸膛从交叉的衣领里跑出来大半,睫毛和发梢都还带着浴室里撩人的雾气。他心里一紧,赶紧先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大哥的视线。

王俊成看起来对王源非常好奇,一直偏过头,试图越过弟弟的肩膀去观察,只可惜面前的人墙堵得死死的,他往哪儿转,王俊凯就往哪儿拦,两三回合后,他也不免沉下脸,莫名其妙道:“臭小子,你干嘛呢?”

王俊凯一声不吭,扭头朝王源递了个眼神,后者这下也缓过神来了,脑子里一盘算便知道来者是谁,他立刻心领神会地喊了声“大哥好”,然后赶紧溜进屋子里去换衣服接待客人。

 

“大哥,进来坐吧。”王俊凯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备用的新拖鞋。

王俊成没好气地看他两眼:“你还知道叫我进来。”

王俊凯笑了笑,转移话题:“吃饭没?没吃的话一起吃吧——我锅里还炖着东西,得去看看。”

王俊成并没有依言坐到沙发上等着,而是跟着进了厨房,典典一个人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立马就朝王源卧室的方向奔过去了。

 

王俊凯把切好的茄子下进锅里,大哥就倚在一旁的冰箱上看他,隔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腔:“小凯啊,刚刚那个就是你……现在的对象?”

“嗯。”王俊凯看了一眼他哥变幻莫测的表情,“老妈让你来打探情况吧。”

王俊成见被一眼戳穿,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便如实承认了:“……你们,挺好的?”

“我们很好。”王俊凯刚说完,便听见耳畔有脚步声,于是转过脖子。王源穿着针织衫和牛仔裤,正牵着典典站在门口。他看上去居然有些拘谨,直着身子朝王俊成又正式地打了声招呼,并对刚才见面时的唐突道了声歉。后者愣愣地点点头,顺便趁机多端详了他几秒,直把王源看得心里毛毛的。

 

“饿了?”王俊凯见状挑起眉,朝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笑了笑,化解这份不自然的尴尬。

王源回过神,抿抿嘴唇,对他这样的问法非常不满,于是不声不响地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典典说饿了,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给他垫垫肚子。”

王俊凯打开了电饭煲,煮熟米饭的那种滚烫的香味瞬间合着锅子里突突冒泡的浓汤鲜香一起弥漫了整个屋子,闹得四人的肚子都咕咕作响。他弯起眼角,笑道:“别吃其他的了,马上开饭了。”

王俊成离得近,从侧面清楚地看见弟弟眼角眉梢流露的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和浸润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也毫不褪色的幸福与满足。

其实从母亲口中得知一向优秀乖巧的弟弟做出的这件可称“离经叛道”的事情时,他是非常震惊的,母亲叫他来“探查”,他心里也觉得万分别扭,只因为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没把这种不自在给表现出来,但现下这么一看,他忽然又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再正常、再普通不过了。

就和现在对面那幢居民楼里每一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幸福美满的家庭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开饭后,王俊成吃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食不下咽,王源却是真真正正地如坐针毡。王俊凯看他那副格外乖巧的样子,以为他在游刃有余地“卖乖”,可后来才发现这家伙是真的紧张,连远一点的菜都不好意思夹。

他那样嚣张跋扈、我行我素的小霸王,竟然也会因为要见自己的家人而感到紧张——显然这是把他放在了心里非常重要的位置,才会生怕受到一丁点的不认可。这么一琢磨,王俊凯感动得要命,要不是大哥现在在场,他实在非常想把眼前这个鼓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嚼食物的乖兔子抱进怀里。

 

好在王俊凯的哥哥是个健谈的人,他常年在外四处跑,见多识广,总有不断的话题;而王源也长了一张格外能说会道的嘴,还特别会逗人开心,三两句就能让人乐得前仰后合——于是当盘子里的菜差不多全见底的时候,俩人也兴致勃勃地聊到一块儿去了。这下王源也不那么拘谨了,讲起话来神采飞扬,让人移不开眼睛。王俊成对他很欣赏,走之前站在玄关,还拉着他聊个没完。王俊凯有点吃味,于是轻咳一声:“哥,明早赶飞机。你行李收完了吗?”

王俊成看了眼表,时间确实不早了,便惋惜道:“唉,小源,咱们下次再聊。”

王源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抱着他胳膊的典典见王俊成要走,立刻奶声奶气道:“爸爸再见!”

王俊成哭笑不得:“你这臭小子,每次看到叔叔就不要你亲爹了。”

 

他走的时候朝王俊凯使了个眼神,后者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跟着送他下楼。走到一半,大哥才慢悠悠地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他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俩人是刚恋爱的状态,反倒像是老夫老妻。

王俊凯愣了愣,在心里算了算才答:“高中到现在,应该也有八九年了吧。”

“高中?”王俊成万分诧异,他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高中——难道就是你那会儿闹得惊天动地的那个?你当时还拼命否认来着!”

王俊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是他。”

“八九年——也不容易啊。”王俊成忽然长叹了一声,“行,我有数了,你赶紧回去吧。”

 

 

上楼进了家门,王俊凯发现典典已经进房间睡觉了,王源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却让人心里格外宁静。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对方的腰。可惜他的恋人向来不是省油的灯,没能让这温情的场面持续几秒,便用毛巾擦了擦洗干净的手,然后朝后一伸,往王俊凯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哎呦,挺翘啊~”

王俊凯好气又好笑,扶着肩膀将王源转过来正面对着自己。他看见对方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城市的万家灯火,让他充满了归属感,又充满了力量。他搂住王源的腰,吻了过去,一边含着他粉色的唇瓣,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这么好。”

王源挑起眉,压下陡然加重的喘息,道:“不然呢?”

王俊凯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按住了恋人的后脑,唇贴着唇道:“谢谢你……”

他没说完,剩下的话都被王源毫不示弱地吞进了唇齿间。

 

(二十六)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淡,也比想象中更加让人满足——但这两个在兜兜转转了一圈后又被彼此紧紧圈住的、因为格外珍惜而好到蜜里调油的恋人之间倒也不是没有过矛盾。

 

一月还未过半,王俊凯接了公司通知,要去欧洲公干半个月。时间并不算很长,但两人自从在一起之后,除了上班,基本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就连典典都常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叔叔为什么每天都往源源哥哥屋里钻,弄得王俊凯不知如何作答——这样相比之下,两个星期的分别就显得实在如隔三秋了,更何况此番目的地还如此遥远,相距上万公里不说,连白天黑夜都是颠倒的。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典典恰巧不在家。夜还未深,两人坐在电视机前消遣,王俊凯一如既往地想看纪录片,王源不同意,故意唱反调地要看少儿频道,弄得王俊凯啼笑皆非。王源为逼他就范而使出杀手锏——他软绵绵地凑过去,一只手与王俊凯十指交错地缠绵相握,另一只手攀在他肩膀,嘴唇轻轻舔吻恋人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的胡茬。王俊凯心猿意马,果然也管不着遥控器的掌控权了。他轻轻扶住王源的腰,往自己这边一提,轻轻松松地把无比配合的人架起来坐在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他用舌头追逐王源的舌,用力吸吮,亲得发出暧昧的啧啧水声。

一边吻着,王俊凯一边从沙发缝里摸出个东西来,王源迷迷糊糊间睁大眼睛一看,登时愣住了,眉毛一竖:“靠,王俊凯,你怎么变这样。”

王俊凯有条不紊地一手去解恋人的裤子拉链,又把那管润滑剂在王源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道:“以备不时之需。”

王源对他狠狠比了个中指,咬牙切齿道:“可以,你进化了。”

王俊凯笑:“承让。”

 

最后两人理所应当地双双把“该看什么节目”这种如同白纸一张的无聊小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电视上播着推销药品的广告,主持人正神情激动地在四四方方的屏幕里忽悠观众朋友们拨打电话订购,王源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扶着王俊凯的肩膀高高仰起了白皙的脖子,闭上的双眼犹在轻微颤抖,汗水一路从额角滑落到耳际,由滚烫变得冰凉。

王俊凯搂着他的腰,喘息低沉。

完事儿了一次,王源一副还未尽兴的样子,哑着嗓子指挥王俊凯转移阵地。他眼珠子灵巧地转了转,环视一圈,最后居然锁定在了王俊凯买的那个极具自然气息的木质摇椅上。

王俊凯:“……”

他惊得差点儿没能搂得住王源,内心的小火苗却因为莫名的兴奋而越烧越旺,眼底的颜色也变得深了。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王源的胸膛上,王俊凯强忍住欲望,问了一句:“怎么,你这是明天不想上班了?”

王源一声不吭地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过了好久才闷着声音说——

“不想让你走了。”

半个月啊,他头发都能长一厘米了。明明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却又得分开。

王俊凯听他这话,整颗心都澎湃了,望向王源的眼神炽热而滚烫,仿佛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血液里流淌的全是年轻的勇敢和激情。

 

王源盯着他微红的桃花眼,一瞬间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王俊凯。那个头角峥嵘的少年意气风发地站在飘扬的国旗下,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丝毫不怯场地对全校师生做慷慨激昂的演讲,优秀得让人仰望。

这个少年,当年几乎是整个学校的骄傲,也是王源偷偷放在心尖上的一个幼稚的、年少轻狂的梦。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梦有朝一日竟然真的实现了。

 

王俊凯抱着王源坐在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非常不牢固的摇椅上,不知道恋人为什么突然红了眼眶,以为是被动作给刺激的。他抚着王源汗湿的滑溜溜的背,听他嘴里哼哼唧唧的不成调的呻吟,忽然突发奇想,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源源,你说,典典叫我‘叔叔’,却叫你‘哥哥’,那按辈分,你是不是,也得叫我‘叔叔’啊?”

他顿了顿,又说:“……来,叫声‘叔叔’听听。”

 

“……我靠王俊凯,”王源弓起身子,泄愤般用短短的指甲抠他结实的脊背,眉梢却一挑,“想不到你居然这么闷骚啊?”

王俊凯弯着眼睛笑。

又隔了一会儿,王源凑到他耳边,吐着气说:“……那不如你先喊我声‘大爷’听听?”

王俊凯沉默一秒,权衡利弊,决定不再和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逞口舌之快,于是抓着那人的腰往回捞,然后满意地听到一声闷哼。他翘起唇角,只管埋头苦干,用身体强行征服。

 

王俊凯去欧洲的半个月,对于两个刚刚进入热恋期的人来说,实在过得异常缓慢,然而好不容易盼来归期,却偏偏又出了岔子。

——公司的事务没能按时处理完,满打满算,王俊凯又得在那边儿再多呆上一个星期。听到消息时,刚订好第二天的两张电影票的王源埋怨他不早点跟自己说,为此小小地闹了通不知到底该向谁发的脾气,然后晒了王俊凯好几天,以至于他回国时都是拖着行李箱孤身一人从机场回到家。

王俊凯风尘仆仆地打开门,大周末的,家里却根本没人,他把行李推进自己的卧室,突然眼尖地发现自己书桌前的墙壁上用铅笔写了行字。他凑过去看,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

那字迹清秀却又苍劲有力,一看便是出自他那个飞扬跋扈的男朋友之手——

“王俊凯,大傻子。”

 

王俊凯为这种幼儿园小朋友吵架才会做出的行为感到哭笑不得,心里无奈又欢喜——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幼稚鬼啊,还幸运地被自己给碰上。他笑着用手轻轻碰了碰那几个字,居然没舍得擦。

行李还没收拾完,家里的门就开了。王俊凯出屋一看,果然是王源。他穿着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气喘吁吁地举起手里三四个外卖袋子,说:“宝贝儿,源哥来给你接风洗尘啊。”

王俊凯好像突然明白了刚才进屋时目光扫过的厨房的一片狼藉是怎么回事,表情复杂。

王源顺着他的眼神瞟过去一眼,有点心虚道:“本来想自食其力的,然后就,失败了。”

王俊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可惜吃完饭的王源又重新故作严肃地板起了脸,好像不愿随意翻篇,准备把先前吵了一半儿的架再给接上,脸色从两人去外公家接典典回来的路上,一直到把小孩儿哄睡着,都完全没缓和。

从典典的小房间出来,屋里终于重新又只剩下两人世界,王俊凯抓住恋人的手,无师自通地开始软磨硬泡地哄人。王源始终不为所动,却在王俊凯觉得泄气的时候突然搂住他脖子,往他身上猛地一跳。他人瘦,体重也偏轻,王俊凯下意识地一捞,勾住了爱人的两条长腿,茫然道:“不生气了?”

王源露齿一笑,眼底的狡黠和小得意顺着长长的睫毛飞出去,在王俊凯心脏上砸了一个又一个窝心的小坑。

“看你表现咯。”

“……”

这样紧紧贴在一起的姿势太过挑逗,两人又大半个月没见,彼此的呼吸一相遇,都能摩擦出四溅的火花。王俊凯抱着他,很快便把持不住,将脸深深埋到他肩窝里,鼻尖蹭着脖子,狠狠地嗅了嗅。王源小巧可爱的、往里弯折的耳垂很诚实地红了一片,嘴唇微张,隐隐约约露出两颗亮晶晶的兔牙。王俊凯在他柔软的针织衫上蹭了蹭,哑声说:“典典在家。”

王源不说话,专注地抱紧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乌黑的头发,看客厅顶上的灯光把他喜欢的这个人映照得多么温柔而深情。

这一回,是专属他的、特别定制、仅此一份的温柔。

王俊凯被他撩得也受不住了,直接抱着他挪到卧室,进去后用膝盖撞上门,又吃力地腾出手来,“咔”的一声落了锁。

王俊凯吻恋人微微泛红的薄薄眼皮,嘴唇如熏风一般轻柔扫过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缓缓说:“乖,那你小声点。”

王源瞬间睁开湿漉漉的天真的眼,看了他两秒,突然撒娇一般地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那你轻点啊。”

“……”王俊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被对方吃得死死的,而且还甘之如饴。

 

 

这年春节,王源都没上网抢高铁票,王俊凯打算开车载他回两人的老家S市。忙忙碌碌地从一大清早一路开到中午,车子直接按导航开进了王源他们家小区。

王源沉默着从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拿下来,跟恋人挥挥手道别,就心事重重地拎东西上楼了。

这些年,他和家里的关系虽然比大学期间要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有一丝僵硬的。五六年过去,父亲依然余怒未消,对儿子的执迷不悟和冥顽不灵气得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王源深知自己永远无法做到对方所期待的那些事,只好挺着骨头直着腰杆硬扛着——也幸亏有从小疼他的母亲能从中调和,每年春节的团圆氛围才不至于太尴尬,裂缝也似乎在缓慢修复着。

 

放假回家之前,王源就在电话里和母亲通报过自己告别单身的事,母亲以为他终于从多年前那个顽固不化的死胡同里走出来了,欣慰不已,可后来才从三言两语的描述中听出来,儿子现在的对象居然还是高中时候那个“非他不可”、至死不渝的人,一时间惊得都说不出话,过后却很温柔、很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碰到真正两情相悦的人,其实是概率相当小的一件事。

王源得到了母亲的祝福,却完全无法揣测好不容易才与自己关系破冰的父亲是怎么想的——虽然自己一早表明了今后不会结婚,可好歹还一直是单身,眼瞅着跟七大姑八大姨家没对象的儿子们没啥区别,而且还相貌好、工作好,比他们优秀一大截,给父母在亲戚面前挣足了面子——但现下情况不同,他实打实地有了同性爱侣,而且还是当初那个让他为之与父亲闹翻的人,难保父亲不会更生气。

 

门一开,王源果然看到一张严肃无比的黑脸。他硬着头皮喊了声“爸”,眼前的人却完全不给面子,只冷哼一声,朝他身后瞟一眼,也不移开身子让他进来。

王源:“……”

父亲上下扫了他一眼,道:“好像胖了一点?”

“嗯。”王俊凯做饭手艺太好,把他整个人养得精神不少。

“你那个对象,过年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父亲果不其然提到了王俊凯,他板着脸,哼道,“你摆不平他吧?”

王源简直无奈了:“今天这大年三十的,人家也得回自己家过年啊。”

他难以招架父亲霸道的“无理取闹”,虽然从不说,可多年来僵硬的家庭关系也让他自责和沮丧。

而今年这个春节,注定也是和往年一样。

王源抿抿唇,提起自己的行李,打算越过父亲默默地进屋,却完全没想到,此时他这一肚子的愁肠难解,下一秒居然被他突然间“粉墨登场”的男朋友轻易化开——

“叔叔阿姨,过年好!”

 

听见熟稔的低沉嗓音,王源猛地拧过脖子,瞧见那位不速之客脸上挂着十分能讨好长辈的开朗阳光、意气风发的笑容,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风度翩翩的青年礼貌地和自己爸妈打招呼,做自我介绍,居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直到王俊凯轻轻撞他肩膀,小声埋怨:“你怎么跑那么快,也不等等我停好车一起上来。”

王源一噎,他刚才光顾着忧心忡忡,完全什么也没考虑到。

王俊凯变戏法一般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送给二老当做见面礼,全都格外符合两位长辈的喜好,一看就是偷偷做足了功课——显然这一趟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

 

一直板着脸堵在门口的父亲直到此刻表情也并未松动,但却稍稍侧了侧身,默许两个年轻人先进来坐。王源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老爸这就是认可了。

他悄悄抬眼,去瞥王俊凯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轮廓,看到他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抿成一条线的唇,才知对方内心也不比表面那般游刃有余。要在平时,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能调侃几句的机会,可此刻,王源却完完全全收起了所有顽劣的心思,开始一门心思地感动。

 

一起吃过一顿尴尬却又奇怪的好似满溢温情的午饭,王俊凯窝在王源的房间里翻他小时候的相册,笑得前仰后合。王源指着照片上肉嘟嘟的自己,不满道:“你见过谁小时候能有我这么可爱?这么圆?”

王俊凯笑得更开心了,嘴都合不拢,唇边两颗虎牙尖尖的,一如少年时代。

王源气呼呼:“再笑你就别看了。”

“不不不,我不笑了。”王俊凯拼命憋住心底开花儿一般的笑意,望着现在这个长大的、成熟的王源,突然拄着下巴道,“源源,你想不想去旅游?”

“去哪里?”

王俊凯想了想:“……去欧洲玩?”

王源瞟他一眼:“签证多麻烦啊。”

“那就国内,你有喜欢的城市吗?”

“喜欢的城市?”王源转了转眼珠子,还没想好答案,就听到王俊凯冷不丁地发问。

“源源——你大学的时候,为什么要跑去那么远的N市呢?”

他其实听程一衡说过王源做出这个格外少年意气的荒谬决定的原因,可还是难以置信——这个傻子,他怎么会因为一则不可考的道听途说,就那样勇敢地孤注一掷呢。

简直太让人心疼。

王源听到问题,淡淡看他一眼,然后轻描淡写道:“那时候喜欢N市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那——我们就去N市旅游怎么样?”王俊凯心里一颤,迫切地想去看一看,那个王源咬着牙撑过了四年的地方。

而面前的青年却摆了摆手,露出无所谓的笑容:“去什么呀,四年了早就待够了,况且——”

王俊凯不知怎么,突然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文。

“况且——”王源冲他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喜欢A市。”

王俊凯愣了愣,恍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大约便是传说中的“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喜欢的地方。

他被突然从心底蔓延成一片汪洋的温热情绪弄得不知所措,只好继续低头看相册,呼吸都变得缓慢。

然后在手忙脚乱中,他抽出了夹在最下面的一张长条的全景照片。


这张照片王俊凯也有——那是S市一中的全年级毕业照,很大很大的一张。

相片上,高三一班到高三十二班,相隔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隔着数百个朝气蓬勃、无忧无虑的年轻面孔,就像隔着一整卷长长的青春。一班的尖子生们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对着镜头露出腼腆而得体的笑容,而十二班的“小混混”们个个敞着拉链,嬉皮笑脸地在朋友头顶比着“V”字,互相庆贺着脱离高考的苦海。

明明在一张照片里,看着却像是两个世界。而在画面的两个角落,排头的一班和排尾的十二班里,却各有两个少年,不谋而合地朝对面稍稍转过了头,仿佛无意间完成了一个宿命一般的对视。

一个少年弯着双桃花眼,露出唇边的虎牙,笑容温文尔雅;一个少年睁着双杏仁眼,兔牙俏皮地探出头,笑得恣意张扬。

唯一相同的,是彼此都天真稚嫩,有少年人独有的动人风采。

那两道相视而笑的目光穿越重重人海,穿越青葱的少年时代,穿越漫长的试探与等待,终于完完整整地抵达了彼此的眼底。

 

王俊凯偏过头,看向同样望着自己的、二十四岁的成熟的王源,扫过他与年少时相比愈发深刻的五官和骨架宽阔的肩膀,很满足地笑了。

幸好,即便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我还是爱你。

无论成熟的我,还是幼稚的我,都爱你。

 

 

幼稚完·正文完

 

*注:“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出自殊同《我亦好歌亦好酒》。


番外:似此星辰非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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