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霜

就凭摘星的手臂 为地球每夜放烟花

萍水相逢(十)

终于闲下来了我会好好更文的_(:3」∠)_

 

上一章

 

(十)

 

王俊凯早上五点多就起了床,蹑手蹑脚地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赶在王源洗漱完之前做好了早餐。几个像模像样的鳄梨煎蛋吐司,一锅全麦粥,两碗牛油果沙拉,配新鲜榨好的香蕉蜂蜜奶昔。王源穿着睡衣走到餐厅时愣了一愣:“干嘛呢,打算中午不吃饭了你?”

王俊凯穿着整洁的校服坐在桌边,像为前一晚的冲动行为“将功赎罪”一般,表情十分真诚。他抓抓后脑勺,支吾道:“我觉得你好像每天早上都吃一样的,也该换换花样了。”

王源:“……”

王俊凯:“所以我放假之后,你可得想我啊,想不起我也得想起早餐。”

王源:“……”

睡了一觉,他差点忘了,王俊凯昨晚说他今天走了之后很久都不会过来了——可也不过就一个寒假而已,高三生的寒假那么短暂,实在没什么好伤春悲秋的,这家伙却偏偏一脸苦情,弄得他都有点儿舍不得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这个少年熟悉起来的?王源一边咬着吐司,一边神游天外地想,王俊凯跟他从相识到彼此熟知的过程确实是挺莫名其妙的,两人在酒吧街萍水相逢,除了是“老乡”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联系,本不应该有往后那么多的牵扯,可命运偏偏就这样神奇。

 

出门之前,王俊凯照常规规矩矩背着他那个磨损严重的旧书包,耳朵里还塞个耳机,线从耳后绕过来。王源以为他和往日一样,正在听BBC练英语听力,谁知王俊凯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突然挑了下眉,开口道:“我在圣诞联欢的时候唱了首歌,班上有同学录下来了,刚发给我的——源哥你要听听吗?”

“哦?”王源有点好奇,一边拿起自己的包,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耳,示意对方分一个耳机过来。

王俊凯得了令,立刻朝前迈了一步——然而两个耳机仍然弯弯绕绕地挂在他的耳朵上,电光火石之间,只有一张脸倏地靠近。

双方的呼吸亲密接触,少年滚烫的嘴唇落在王源左边脸颊,不轻不重地蹭了过去。

蜻蜓点水般的吻。

 

突然被亲了一口的王源仿佛石化一般,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涌入昨晚在书房的场景,于是脸色越发阴沉。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克制道:“……你在干嘛?”

王俊凯离他仍然非常近,开口时吐息温热,无辜又赖皮:“你刚才不是指了指脸吗,我以为就是让我亲一口的意思呢,不是吗?”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笑着,带着一点机灵的小得意。

“……”王源明显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他冷了脸,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男孩“无理取闹”的解释在脑海里又撒泼似的滚了一圈,王源实在无语凝噎,可最终语气还是没能强硬起来,夹杂着三四分的无奈:“你们现在这些小孩都怎么回事……”

他话没说完,耳朵里突然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歌声从耳机流淌过鼓膜,木吉他伴奏柔和又明亮,扫弦时发出微微颤音。声音低沉的少年在唱范晓萱的《雪人》——确实是一首在圣诞节唱很应景的歌,尽管音频的音质不太好,间或夹杂着嘈杂的人声,但还是可以听得清楚,歌曲中的三分悲伤和七分温暖被诠释得淋漓尽致。王源不由想到了那一天在mint酒吧看见的王俊凯,他穿着牛仔服,抱着把吉他唱歌,额头上的汗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王源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好不好听?”王俊凯咧开嘴,看上去没心没肺。

“唱得很好。”王源摘下耳机,还给对方,而后正了正神色,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你现在该去上学了。”

“哦。”王俊凯很乖地把耳机理顺,然后蹲下身子系鞋带。

王源叹了口气,在低头开门的时候忍了一忍,可仍旧觉得有些憋不住,于是突然扭过头,神色复杂地朝王俊凯道:“小凯,你要知道,你有时候——”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恰当的措辞。

“你有时候,玩笑开得太过头了,这样不好。”

 

 

飞机从H市到C市用了两个多小时,王俊凯走出国内到达口时,一眼就看见了来接他的司机。小少爷自然而然地将行李交给他,然后慵慵懒懒地往前走,直到对方恭恭敬敬地替他开了车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母亲也亲自来接机了。

“妈。”

王俊凯刚一坐到车里,就被披着酒红色羊绒披肩的方晴上上下下盯了半晌。保养得相当年轻的女人满面愁容,摸摸儿子的头发,心疼道:“怎么都瘦了?你爸也真是的,让你去到那么远……”

“没瘦,”王俊凯开朗地朝他多愁善感的母亲一笑,“练肌肉练的,肥肉都紧实了。”

“胡说八道。”方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哪儿来的肥肉——你爷爷说你回来了要先去老宅,正好让陈姨多做点好菜,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这回假期,王俊凯在老宅待的时间并不长。他陪着极有雅兴的老爷子练书法,养花草,“闲云野鹤”了几日,就开始无聊到长蘑菇,仿佛浑身都不舒坦。连门口站岗的警卫员都看出他的愁云惨雾了,明察秋毫的老司令自然不会发现不了——或许是考虑到他被“发配边疆”,苦日子也过够了,于是没说什么,便大发慈悲地放这位宝贝孙子回家去逍遥自在。

 

连昊听说王俊凯回来,兴奋得能蹦上房顶,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王俊凯应约出去玩了几次,回回通宵,他老爹居然也没生气,看来是对他这小半年在H市的安分表现非常满意了。

可奇怪的是,回到以前的生活,王俊凯却并没有多惬意,甚至还觉得有些无趣起来——于是他在放假的第二个星期开始时拒绝了连昊又一次去酒吧的提议。挂掉电话,王俊凯把手机往躺椅上随意一丢,脱掉自己的上衣,只穿着条泳裤,一头扎进了别墅的私人游泳池。

 

碧蓝的水面泛起白色的水花,王俊凯游了好几个回合才感觉到疲乏。他靠着岸发了会儿呆,然后突然低下头,将自己整个人沉在了水里。

从水下睁着眼睛往上看,一片清澈透明。

 

周围十分静谧,空旷的泳池中就只有他一个人。王俊凯不知怎么,在疯闹过许多天后,突然魔怔似的想起临别时王源说的那句话,这时心脏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难受。

原来还是没办法不介意的,纵然他现在不是穷小子,不是需要“打工”来养活自己的少年,而是被人前呼后拥的王俊凯,是什么都有的王俊凯。

都没用。

 

“你有时候,玩笑开得太过头了,这样不好。”王源说这话时的表情非常纠结,就好像是不忍心斥责他,却又觉得作为“前辈”有必要提点一番,才用一贯的温柔语气讲了出来。

 

王俊凯当然知道自己并没有在开玩笑,他其实挺乐于解释的,但张嘴的瞬间却突然卡住了,心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真实的那个原因,还不如“开玩笑”这个说法呢,或许会更加被王源排斥,或许王源根本就会从此离自己远远的——所以他才一直打擦边球来试探,才告诉自己要耐心一点,不是吗。

 

他明明在做事前就应该预料到可能产生的负面结果,可是王源一直以来的包容让他洋洋自得,乃至险些忘形,于是,他没能保持慢吞吞的“循序渐进”,甚至在刚被警告过后,又得寸进尺了。其实王源当时语气并不强硬,也没有直接指责他的举动,他算不得碰上什么坎儿,并不能说这个“战略”是失败的,甚至相反地,往好处想,王源越不淡定,他指不定就越成功呢?更何况他还亲到了那个人,滋味比想象中更加美好,他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在那个瞬间心脏狂跳。

 

可是,唤风唤雨惯了的王俊凯,却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突然间明白过来一件事情。

自己在某个观点上,根本错得离谱。

这几个月以来,他时常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等着王源一步一步踏进他的“圈套”——尽管他可谓是费尽心思、用尽招数,付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巨大的真心真意。

他当然明白“追王源”是件不容易的事情,甚至放言说愿意拿一辈子来耗,可心底却一直有股莫名的自信——他笃定王源会被征服,于是他温柔耐心,不急不躁,等着看这个人的反应,看他无奈又包容地冲自己笑,看他耳廓泛起红,看一向冷静的他为自己慌乱,看他愿意顺应自己的要求,就好像真的在一步步沦陷似的——然后自己就在边上,好整以暇地“收网”——他几乎认为自己聪明绝顶,运筹帷幄。

 

可是其实不是这样,因为是他先动心的。

一开始是惊鸿一瞥,然后是念念不忘,到现在,根本就是非他不可了。

所以他从来就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对方轻易就可以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时而悬在高空,时而淌在深海。

而王源呢——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用尽了套路,王源也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喜欢上他。

他凭什么之前就能那样笃定呢?

 

王俊凯委实很少有这样的体会,说是乐观也好,被保护得太好也罢,总之养尊处优地活到这么大,谁也不能轻易让这位小少爷尝试挫败的滋味。

 

王俊凯从水中“哗”地探出头来,微微喘着气,水珠顺着乌黑的发丝滴下来。

也不知道一向自信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悲观起来——或许喜欢得越深,才越容易患得患失?

可已经到了今天,就算王源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回头。总有办法,总有可能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很想念王源的,明明才几天不见而已。

 

 

从水中出来,浑身都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年轻的肌肉纹理滑落,王俊凯裹了件浴袍,回头望一眼早已恢复平静的碧蓝水面,扯出一个笑。被丢在躺椅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捏起来一看,是父亲提醒他不要忘记参加今天的晚宴。

随着他成年,王义越来越多让他参与生意场上的事情,明显是要培养他接管公司,而王老爷子却一心想让孙子进部队,于是双方便诡异地保持一种沉默却暗潮汹涌的僵持——而王俊凯这位明明处在漩涡中心的主人公看上去倒是压根不在乎,好像对他来说怎么样都可以,又好像他两者都不愿意。

 

王俊凯随意翻了下短信,兴趣缺缺地回了个“嗯”。他捻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把它丢在躺椅中央,拿起了与之并排的另一部旧手机,点开了一个聊天界面,顶头备注是“源哥”。

 

上一条信息是他上午刚发的,“今天H市也降温了,记得穿厚一点,别感冒了”,然而对方没有回。王俊凯皱了皱眉,整个人往木质椅子上慵懒一靠,跷起腿来,未干的水珠沿着小腿淌下去,被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晒得闪闪发亮。

 

他思忖了片刻,还是直接拨通了王源的电话。

 

——是真的很想这个人,想听到他的声音,听他轻声细语地同自己讲话,想象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象他如果也喜欢自己,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能溢满多少无法言喻的缱绻和温柔。

 

但回应他的仍是漫无边际的忙音。

 

王俊凯抿着嘴唇直起身子,把他和王源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读。最近的内容不外乎“天冷记得保暖”、“应酬时少喝酒”以及干巴巴的“好的,你也是”;而再往前面翻,两人的交谈就明显更加丰富,也更加亲切熟络一些,话题从一本正经的IT知识到上学工作期间的趣事和见闻,通通能掰碎了聊个遍,一说就是大半天。

 

室内暖气充足,王俊凯闭了闭眼,任冬日的阳光越过玻璃和交错的植物叶片,落在他眼皮上,穿透眼睑的血管,留下红色的微光。也不知道这样闭目养神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摸出来一看,居然是王源打来的电话。

 

“喂,小凯?”

“⋯⋯嗯。”

“抱歉,”王源的声音有点疲倦,“刚刚一直在开会,所以没接电话,也没看到信息,有事吗?”

“从上午一直开会到现在?”王俊凯换了只手拿手机,蹙眉问道,“都三点了,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王源沉默了少顷,似乎想编个答案出来,可很快又放弃了,只笑笑说,“现在就去吃了。”

“今天H市是不是很冷?”

“还好。”

“你多穿点了吗?”

“嗯,C市应该更冷吧,温差大,你小心感冒。”

王俊凯终于听到对方的关心话,弯着桃花眼笑了笑,轻声道:“不算太冷,就是太无聊了,有点想你。”

电话那一头静默了一会儿,似乎足有好几十秒之内,只有缓慢的呼吸声通过电磁波传递过来。再之后,王俊凯听见对方避开话题,用故作轻快的语气道:“怎么不出去玩玩?好久没回家,应该想朋友了吧。”

“⋯⋯”王俊凯吸了吸鼻子,闷声回,“晚上就出去玩。”

“那多好啊,”王源笑着调侃,“有女同学吧?正好你最近‘春心萌动’,把握机会啊。”

这句话有些突兀,也不太像是王源会说的,此刻在王俊凯听来,实在有刻意引导的嫌疑。他站起身来,或许是回想起方才说那一丁点暧昧言语时对方尴尬的沉默,于是垂下脑袋,有点沮丧地乖乖应道:“我会的,谢谢源哥。”

 

今晚要赴的晚宴估计确实少不了王源口中所“期盼”的“女同学”。王俊凯今年刚刚满十八周岁,正是青年才俊,想要进王家大门的大有人在,有意向他父亲引荐自家闺女的比往年只会多不会少。

 

王源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开始宽下心来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话日常:“昨天有人送了一箱阳澄湖大闸蟹,看着挺肥,不过我还不太会弄⋯⋯”

“那等我回去给你蒸着吃。”

“等你回来?螃蟹都得死了。”

王俊凯挺委屈:“可是我也想吃大闸蟹,那我早点回来吧。”

王源笑他傻:“你想吃再买就是了。”

 

晚上西装革履奔赴宴席,王俊凯全程板着一张脸,被他爸说了两句仍然不为所动,像座活体冰山,有人靠近都能感觉到瑟瑟的凉意。王义还以为儿子今天心情不佳,刚想慰问几句,突然就见他满脸笑容地端着高脚杯朝凌家老爷子那儿去了。

 

 

 

连家兄弟俩走过来时,王俊凯正跷着腿坐在角落的真皮小沙发上休息。连昊缩缩脖子,比了个杀头的动作,啧啧两声:“凌老他咋了?刚刚迎面走过去,那简直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我感觉凌天儿又特么要被关禁闭了,倒霉倒霉真倒霉。”

王俊凯没说话,金黄色的维欧尼白葡萄酒在杯子里转了一圈。

知情的连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知道眼前这个不好惹的主一定“功不可没”,于是笑着摇摇头:“你这是幼稚。”

王俊凯抬起下巴,冷哼一声,棱角分明的侧脸如刀削斧凿,深邃而迷人:“我高兴就好。”

 

连昊把脑袋探过来,一脸迷惑:“你们在说什么啊⋯⋯”

可惜那两个人一个看上去讳莫如深,另一个压根就没搭理他。连昊在那位格外冷漠的兄弟身边坐下,胳膊搭上他的肩,作怨妇状:“小凯你有事儿居然跟我哥说,也不和我说!我靠真是异地恋的悲哀⋯⋯”

王俊凯嫌弃地瞅了他一眼,他也不停,兀自继续:“你说说咋了啊兄弟?叫你出去玩儿都叫不动。不去酒吧咱还可以兜风啊,你那辆458 Spider改装完之后都没牵出来溜溜⋯⋯”

“没劲。”王俊凯只是懒洋洋地摆摆手。

连昊苦瓜脸:“那请问凯少,啥有劲儿啊?”

王俊凯转过头看他,目光闪闪烁烁:“我想回H市了。”

连裕:“⋯⋯”

连昊满脸莫名:“⋯⋯H市有仙子?”

 

TBC

 

真是异地恋的悲哀呀(邓布利多摇头.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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