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霜

心要奔波山河再跋涉年岁 才能与陌生的你遥遥一际会

萍水相逢(二十九)、(三十)

又是两章连更,1w2+,求表扬=3=


年下,高干凯×总裁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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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眼皮睁开时重得仿佛许多天未阖眼,视野中只有空荡老旧的房屋,墙壁斑驳,掉了漆,上面留有烟头的烫印,还贴着未撕干净的女星画报。光线昏暗,屋内没有一扇窗,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头顶似乎开了盏灯,可是光很微弱。

不知现在是几时。

王俊凯靠着墙根,咬了咬牙,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脑后随即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疼得他抵住墙面,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勉力低头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整个人都被绑起来了,麻绳十分粗粝,对方绑架的手法一般,结却打得相当专业,结实得要命,他用力挣了两下,手腕的皮肤霎时间被磨得通红。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王俊凯抬起头,目光狠戾地望过去。

 

 

下午四点多,王源看了眼手表,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将助理叫了进来,将工作都往后推了,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王俊凯高考第一天,他说什么也该去接一下。

到考场时外面依旧和早晨一样人山人海,车都没地方动,只能停在外围。天气格外炎热,许多家长们满头大汗,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从校门口望去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操场和几座高高的教学楼,考生们在里面奋笔疾书,交付人生转折点的重要答卷。

王源握了握拳,在心中替王俊凯又默念了许多遍的“加油”。他知道那家伙平时看起来好像对学习不算很在意,其实心里是很要强的,也很重视要考H大的约定。王俊凯脑子聪明,在班上成绩一直不错,但要想考上H大,着实还得费一番功夫。王源平时睡得晚,可这半个月来,每一晚准备去洗漱时,他都能看见从书房中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少年认真起来的劲头,真是别人想劝都劝不了。

所以王源知道王俊凯一定能够取得满意的成绩,他向来是定了目标就一定会达到的那种人。

 

铃声打响,身边家长的神情一下子都更加严肃起来,王源也被带得在心中捏了一把汗。他还没有过这种体会,就连自己高考时也没这么紧张过,想想也真是挺叫人啼笑皆非的。身边都是自己父母辈的人,他却莫名能够感同身受,忐忑的情绪压过来烈日当头的曝晒,额角的汗水弄得人发痒,心情便愈发焦躁。

 

又过了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开始有学生从考场里走出来。有的春风满面,有的哭丧着脸,还有的只是眉头紧锁,像是还在思索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王俊凯对数学很拿手,所以王源猜想,他出来时,一定是“春风满面”那个类型的,不由扬了扬嘴角。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实在动作太慢,等围在校门口的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王源也没见到王俊凯的踪影。离考试结束时间过去太久,天色都暗了,王源站不住,给王俊凯拨了通电话,却仍是关机状态。

他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连右眼皮也跟着落井下石般狂跳了起来。

——难道是走散了?不可能,他眼力好,几乎每一个出来的学生他都一一看过了。况且按王俊凯的习惯,他一出考场就会立刻开机的,绝对不会让自己找不到他。

 

王源急得汗流浃背,想了想,又立刻进学校找了一圈,结果仍是一无所获。再次走出校门时,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王源才勉强镇定下来,用手机调出了前两天为以防万一给王俊凯准考证拍下的照片,然后拨通了王俊凯学校的电话。等待被接听的时候,他的心跳愈发急促,咚咚像要跳出胸膛,就好像预兆着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黄昏时分,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地点亮了。蔷薇色的晚霞和湿漉漉的雾气从天空那一侧压过来,校门口的铁栏杆沐浴在微弱的余晖中,渐渐变凉。对街的小摊小贩开始做起了生意,食物的香气随着晚风飘散。

 

王源一个人站在马路边,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几经辗转得知的消息让他几乎有些站不稳,手也渐渐冰凉起来。

他们说,王俊凯没有去参加下午的考试。

 

王源清楚地明白,王俊凯自己绝不会这样做,他不是不分轻重的孩子,高考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复习了这么久,怎么会自己乱跑?除非……除非……

他强迫自己不去往下想。手机里那张准考证照片上,少年剑眉星眸,阳光俊朗,是那样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希望。

 

王源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可能性,是王义。

他本就不该存有侥幸心理,王义是什么人,他想做的事情,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同他相比,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所幻想的未来生活,都像是痴人说梦。

可不得不说,这件事,还有着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王义将王俊凯带走了,那至少他的安全是得以保证的,可万一不是呢?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王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心中蔓延着无穷无尽的寒意,叫嚣着窜进了每一根血管。

人不见了,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也不能去派出所立案,他只能一面安慰自己想得太多,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一面努力思考着现在该怎么办。只是此刻心急如焚,他竟然失了头绪,完全没有平日沉着的样子。

 

天空飞过一群麻雀,王源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突然顿住了。他走近两步,眯起眼睛,这才看清了那个惹他注意的东西——是街道的监控摄像头。他愣了一秒,随后迅速回过神来,快步走向车子,发动后向交管局绝尘而去。

 

 

狭小的房间仿佛一个简陋的仓库间,几乎什么家具都没有,只堆放着一些杂物。门被推开了,生锈的门轴发出拖长的刺耳声响,王俊凯清晰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一共进来了三四个人,都是地痞流氓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全是陌生面孔。

王俊凯刚要开口,又听到些动静,隔了片刻,一个男人从他们身后缓缓走出来,头发油腻,胡子拉碴,手上拿着个黑色的旧鸭舌帽,身上的衬衫也皱皱巴巴,皮鞋上沾着脏污的泥点。

王俊凯瞳孔微缩,而后咬牙切齿道——

“姓陆的,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次抓到他跟踪自己和王源之后,他心中一直有担忧,后来专门叫人去查过这个人的资料。这个陆齐瑞虽然不是表面上那样老实巴交,但毕竟就那么点能耐,平素胆小懦弱,谅他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因此后来王俊凯就没再把他放在心上。

谁知他这回是掉以轻心了。

“你就这么想要钱?还玩绑架勒索这一套?”

听到他的问话,陆齐瑞眸间一片沉郁,摆摆手让那几个流氓先出去了——那都是他花钱雇来的打手,以为他只是想要教训教训人而已。

“你他妈要是敢用我要挟王源,你就等死吧。”

陆齐瑞看着眼前狼狈却依旧咬着牙不愿正眼看他的少年,又想起那时在超市对方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由冷笑了一声,眸底射出精光:“小朋友,我这次可没说我要的是钱。”

那副神情,与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王俊凯皱紧眉头,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在交管局折腾到太阳完全落山,银月高悬,王源也没有找出什么头绪,心下更加慌乱。监控显示的画面难以看出踪迹,校门口人山人海,录像又十分不清晰,要找出一个人本来就难于登天,王源重新回放了好多遍,一帧一帧地比对过去后,才终于锁定了王俊凯的身影,而此时已经花上了不少时候。王源心急如焚,时间每流逝一分一秒,他的心就往下坠落一点。

而还有更糟的。

就算在人群中找到了王俊凯,也似乎是无用功。监控显示少年一个人离开学校后,去了后面一条小巷,那条巷子窄,平日经过的人也不多,压根没有装过任何监控摄像头——再之后的事情,实在无人知晓。而王源笃定,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王俊凯失去了踪影。

那条小巷,实在太适合作为一个犯罪地点。

王源心中发凉,手指颤抖,霎时间连腿都有些发软,背上全是涔涔的冷汗。

他明白自己此刻最忌胡思乱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潜意识里觉得不是王义做的,他不会选这样的地点……

 

“你也别太担心,孩子也许就是自己闹情绪,每年高考都有这样的。”陪同的交警同志看王源脸色苍白,出声安慰道,“我们这一片治安一直很好,应该不会出事的,没准他现在已经自己回家了。”

王源却有些浑浑噩噩,听不进去,不知是不是童年经历使然,一种令人颤抖的惶恐从内心滋生,逼迫着他再次不可控制地、悲观地设想起了最坏的局面。

 

夏夜的风吹得人头昏脑涨。

一瞬间,王源脑海中无意识般闪过某些本该毫不相关的、年月久远的片段。

催命般的电话铃声,奶奶握着听筒差点晕过去的模样,通红的眼眶,压抑的哭泣,孤零零的生日蛋糕,父母冰冷的脸庞,殡仪馆的白花,还有年幼的他自己稚嫩而凄厉的哭叫……

那时候的他分明还非常小,理应没有那样清晰而深刻的印象,可或许是日后长年累月的回想,噩梦的折磨,让所有画面逐渐被拼凑得完整,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那些或真或假的记忆成为削铁如泥的锋利刀片,在时隔多年后还会冷不丁在他原以为金刚不坏的心口划下不浅不重又足够伤人的一刀。

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与明天哪一个先降临,永远不知道原本每日每夜陪伴在身边的人,哪一天会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你。

 

王源紧紧捏着手机,明知事情还并没有到那样不可挽回的地步,可那种未知与不可掌控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窖,而脑海中却开始莫名翻滚过各种各样的琐碎问题——王俊凯他中午吃饭了吗?早上就只吃了点煎蛋面包,如果那之后直到现在他一直都饿着肚子,低血糖会不会犯?就算他平时外表看起来健康强悍,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坏人,恰好还身体虚弱,他要怎么办?会不会更容易吃亏?

为什么和他回了H市就会出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当初就不应该带王俊凯走,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只是想要平平淡淡地生活也这么难?

 

就在王源胡思乱想的时候,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手心里都是冷汗,身体又微微战栗,差点要抓不住。

来电的却是一个好久没有过联络的人。

“王总。”

“陆齐瑞?”王源皱眉,“……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突然找你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下。”对方在那边支支吾吾,又不说是什么事。王源顿时意识到什么,语气也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总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儿……”

王源抓紧了手机,额角一滴冷汗将落未落。

“我刚刚看到他了,一个人,感觉挺狼狈的,好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就想着要不要告诉你一声……”

“你知道他在哪儿?!”王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错过只言片语。

“知……知道啊,他真的是离家出走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王源没工夫和他细说,急道:“你先告诉我地址。”

 

陆齐瑞的电话让心急如焚的王源瞬间找到了方向,对方说那个地方不太好找,就给了王源一个地址,约定两人先在那里见面,他再带自己过去。王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情急之下方寸大乱,也无法思考那么多,听陆齐瑞的描述,王俊凯神色狼狈,慌慌张张,像是从哪里逃出来,他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之前是被王义带走了。王俊凯哪是愿意乖乖顺从的人,他爸只要有片刻放松警惕,他就一定会想办法脱身。

王源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底一片血色。他不住安慰自己,无论怎样,只要王俊凯没出事就好。他发动了车子,思考了一下,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王总?”

“小谢,追踪我的定位,如果两小时——”王源估算了一下距离,“不,如果一小时后我没给你来电话,就报警。”

小姑娘第一次听到这种吩咐,也吓坏了,声音都抖起来:“什么……王总,发……发生什么事了?”

“会没事的。”王源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挂电话的同时用力踩下了油门。

 

陆齐瑞约定的地点在郊区,非常荒芜,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住宅区,正要拆迁。王源一路开过去,越发觉得心中没底。但如果是有人有意要带王俊凯走,在王义本人不在的情况下,先带他到一个自己找不着、王俊凯也难以逃跑的地方,或许也是有可能的?

 

看见陆齐瑞在路口等待的身影,王源稍稍安下心来。无论怎样,对方也是他的老同学、老同事,就算后来关系很僵,但王源觉得以陆齐瑞的个性,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毕竟他还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亲需要赡养。

“王源,好久没见了。”陆齐瑞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看不清眼神,身材还是和以前一样微胖,但是挺憔悴,精神也不是很好。

王源定了定神,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他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肯定是安全的,我带你去。你不要太担心了,我觉得就是小孩子耍点脾气而已。他是你弟弟?”陆齐瑞旁敲侧击地问。

王源也没回答,只一路快走,想想又觉得不太礼貌,便敷衍般问一句:“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陆齐瑞怔了怔,缓声道,“就那样吧,重新找了份工作,之前几年混过去了,也没什么本事,就慢慢来呗。”

“这样也挺好,”王源觉得他心态似乎变了,愿意吃苦了,心里也为他高兴,安慰道,“不用着急,你还年轻,一切都会好的。”

“嗯。”

“你母亲呢,还好吗?”

王源只是礼貌性地寒暄,谁知问完之后,对方就定住不动了。陆齐瑞悄悄握紧了拳头,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她,走了。”

王源一惊,眼睛瞬间睁大了。

“之前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实在没法在短时间筹到手术费,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咽了气。”

“……抱歉。”王源心中五味杂陈,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清楚陆齐瑞母子之间的感情。陆齐瑞是农村人,家境不好,父亲还有些不良嗜好,从小都是母亲带他,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不说,还到处凑钱,供他读了大学。只是她一直身体不好,几年前就一直卧病在床了,这两年被接到H市来治疗,期间病危了好几次,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时被堪堪拉了回来,医药费花了不少,老人心里也难受。

“没事,不说这个了,快到了,我之前就在这里看到的那个男孩儿。”陆齐瑞道。

 

王源抬起头,面前是幢残破的老式居民楼,他觉得实在是不对劲:“……你确定是这里?”

“是啊,我也不清楚,他一个小孩儿,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陆齐瑞耸耸肩,“今天不是高考嘛,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王源蹙起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王源想了片刻,道:“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王先生,”电话那头竟然是先前陪同他查看监控录像的警察同志,“刚才你走之后,我又重新看了一遍监控,发现有个人在那个孩子走进巷子之后,也去了同样的方向。”

“什么?”王源压低了声音。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有人跟着,他刚才在录像中怎么会没看见?

“那个人他特意避开了摄像头,应该是故意的,想必是先前就刻意在校门口这条路勘察过很多次。但是手法并不高明,不是惯犯,露出了一点马脚。我刚才回放了许多遍,其他不清楚,但那人应该是戴着一顶黑色帽檐的帽子。”

王源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一阵冰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他身边这个人,就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三十)

 

“王先生,您先稍安勿躁,我们这边已经……”

王源努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面上假装不露声色,脑海中拼命想挤出一丝清明。

可是已经迟了。

下一秒,王源感觉到有冰冷的刀锋稳稳抵在了自己的喉间,手上的手机也被人夺了过去,狠狠挂断了。

王源额上全是细汗,却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平静道:“你想干什么,要钱?”

“钱?现在要,有用吗?”陆齐瑞冷哼一声,也终于不再掩饰了,淡淡道,“王源,你知道我妈什么时候走的吗?”

王源不说话,目光冷冷地直视前方。

陆齐瑞眼底折射出一股凶光:“就在我去超市苦苦哀求你们的第二天。”

王源对上对方充满恨意的面庞,心中顿时大愕。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看着陆齐瑞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更加痛苦,像是又再次回忆起丧母之痛,连手中的刀都握不紧了,不稳地颤动,锋利刀口在王源白皙的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趁陆齐瑞大恸之时,王源目光一凛,抬起膝盖狠狠顶到对方腹部,敏捷地反拧过他的手腕,骨头被挤压出清脆声响,那把刀应声而落,被王源一脚踢到远处。

他浑身冷汗,拧着陆齐瑞,刚要松一口气,突然被身后莫名冒出来的人紧紧压住了肩膀,膝盖也被狠狠踹了一脚,腿一软便跪了下去,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的痛。他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见从地上爬起来的陆齐瑞冷笑了一声。

“你们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自以为是。”

 

房门口再次传来动静,王俊凯眼角有未凝固的伤口,血糊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费尽力气掀起眼皮,没成想居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刹那间,心口的血液都涌到了喉间,开口时,他只感觉到满口铁锈般的血腥味。

“源哥!!!”

 

王源被几个人束缚着拉进来,一把按着跪到地上。他脸色煞白,额上、鼻尖都是涔涔冷汗,身上原本素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也沾上了黑色的灰尘。那双杏眼缓缓微睁,在看到他时目光突然闪了闪,沙哑道:“小凯。”

“哈,感情果然很好。”陆齐瑞冷哼一声,看表情却似乎对此相当满意。

 

“你他妈找死。”王俊凯眼神凶狠,每个字都从齿缝中挤出来,暴怒得像是要杀人。他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木制的破旧小桌,那东西也经不住摧残,瞬间四分五裂。

 

陆齐瑞却不以为意——毕竟眼前的少年实在不是能让人心生惧意的模样。

他整个人蜷在墙角,身上被绳子绑着,嘴唇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嘴角有一大块淤青,眼尾还破了,渗着血,可称是狼狈万分,只有那双眸子仍旧清澈无比,透着不肯低头的骄傲。

看不见的身体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伤。

 

王源心口剧痛,他平时宠在心尖的男孩,怎么能被别人这样伤害?他凶狠地拧过头,望向陆齐瑞。此时对方已经摘下了帽子,王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家伙也没讨到什么好,鼻青脸肿的,而那几个看似暴力的打手也都多多少少挂了彩,没多威风。

显然刚才发生过一场恶战。

王俊凯被绑着,放不开手脚,居然还能单枪匹马对抗这么多人,凶猛程度可见一斑。

 

“看什么看!”压着王源的那个人显然很不满,用力抓住了他的头发,让他抬起下巴,按住他胳膊的手也用力拧紧了,疼得王源疑似自己骨骼错位,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挂下豆大的汗珠。

 

“你敢动他?!”王俊凯见此情景,眼底赤红,恨得咬牙切齿,发疯一般撞过来。

屋子本来就狭窄,几人站得都很近。原以为王俊凯早就已经精疲力竭,那人也没防备,猝不及防地被少年不要命般拼尽全力地一撞,直接狼狈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然而讨了片刻的好,形势却依旧难以扭转,毕竟对方人多势众。王俊凯喘着粗气,被另一个打手薅住额发,狠狠拖到一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昏迷过去。

陆齐瑞笑道:“哟,你之前不是很狂吗?”

 

王源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微胖男人,眼眶是血一般的红,心中的不安与愤怒节节攀升,可他却不能在此刻失去冷静。方才他趁乱看了眼时间,幸好先前有多留了个心眼,只要能再撑半个小时,警察应该就能找到他们了。

自己的手机方才被陆齐瑞摔到报废了,定位会断掉,可好在已经几乎到达了目的地。

 

王源跪在地上,膝盖钻心地痛,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此刻如同暴怒狮子一般的王俊凯悄悄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对陆齐瑞开口道:“我并没有欠你什么。”

“你没有欠我什么?”陆齐瑞面色沉郁,蹲下身来,拧住了他的下巴,“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吗?”

 

王源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眶也酸痛无比。

他当然知道,甚至接二连三地尝到过那种滋味——

所以他死也不能再承受下一次。

 

“哈,你现在也知道什么叫做‘走投无路’了?如果不是你,不是你们,我妈她就不会死!”

 

王源不明白陆齐瑞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可是很显然,母亲去世的打击让他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怎么会是我?”王源冷笑,“如果你努力工作,好好赚钱,会变成今天这样吗?到底是谁对不起她?她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供你念书,就是为了让你用着她的钱混吃等死,紧急时刻去跪下来求别人的吗?!”

“你他妈闭嘴!”陆齐瑞恶狠狠道,“你看清楚了,现在跪着的可是你自己!”

“你只记得我开除你,记得我对你狠心,对你无情,对你见死不救——但最开始你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对你伸出手的人是我,你母亲病重时,自己掏腰包来给你发奖金的人也是我,医院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时,让你放假、给你高额慰问金的还是我——陆齐瑞,我自认从来没有对你不起。

“可是你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你妈吗?好好工作没什么本事,违法倒是有一套,我从来没想过,当初那个憨憨厚厚的农村来的同学,会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你就那么走投无路?不靠别人就活不下去?我帮过你一次,就活该要帮你无数次吗?!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你以为你这样,你妈就会高兴了?!”

 

“她高不高兴你有资格说吗?!她已经不在了!拜你们所赐!”陆齐瑞额角青筋暴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说会道,特别自豪?!我呸!!!”

 

“你总是这样,不知道责任出在自己身上,以前出了事,你偷偷让部下帮你背锅,后来背不住了,就开始扯别的,打同情票,反正什么都不是你的错,都是别人不好,都是社会不好。你有没有看过你自己?你每天装成那副样子,你脸上的笑意有片刻是真的吗?你活得不累吗?”王源被人拧着胳膊,疼得不停掉冷汗,却依旧咬牙,一句一句将话语吐露。

 

陆齐瑞粗声喘气,走近了两步:“你他妈以为你还是我的上司吗,在这里对我吆五喝六?”

他目光露出一丝决绝的阴狠:“我看你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以为我跟踪了你们这么多次,还蠢到看不出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我呸!你们两个也不嫌恶心!”

 

“不过没关系,不着急。”陆齐瑞突然定了定,“我会让你知道,看到最亲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你却无能为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像是陷在了回忆里,脸上露出了疯狂的表情:“你知道我妈死之前的样子吗?她眼睛都已经闭上了,瘦的只剩下骨头,颧骨突出,心跳拉成了直线。可她那时还是死死抓住了我的手,那双手,就像干枯的树皮一般,没有一点点的人样。死后被人缓缓扶起来时,她还喷出了胸口郁结的一口血,那口血溅到了我的脸上,腥得发臭。”

“那个画面,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王源死死咬住了嘴唇,止住自己的颤抖,一颗心跳得飞快。他头一次感到死亡的气息如此逼近,却是这样无能为力。他清楚陆齐瑞那些话的意思,他要的不是自己的命。王俊凯就在他的身后,整个人的情况非常不好,他要保护他,保全他。陆齐瑞已经丧心病狂了,不要命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只是,幸好……

 

听到陆齐瑞说的话,那几个打手也意识到事情发展有些不对了,其中一个皱起眉,朝他道:“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齐瑞露出狰狞的表情,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你他妈是收了钱的,就闭嘴办事!!!”

 

而他话音刚落,破旧的房门突然被踹了开来,轰隆一声巨响,满屋都是飞扬的灰尘。

 

只是,幸好,时间差不多了——王源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此刻只觉得手脚发软,几乎动都不能动。

 

“不许动,警察!”

 

霎时间,屋里的人都被吓懵了,露出惊愕的表情,原本束缚住王源的人立刻松开了桎梏,一瞬间放松下来的肌肉酸痛无比。

 

王源松口气的同时,下意识地望了陆齐瑞一眼。

可这一望,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冰冻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居然移动了位置,现在他离王俊凯的距离,根本近在咫尺!

 

警察刚要冲过来制住人犯,陆齐瑞眼底的恨意如滔天大海,一刻也不能再等,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决绝叫人遍体生寒。

而王俊凯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的意识都很浅薄。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王源脑海中突然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景象——许多年以前,那原本也是一个温馨的家,墙上因为孩子的生日而布置了花花绿绿的彩带,他抱着小遥控车乖乖坐在沙发一角,等待父母从百货商店给他买来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

可是他再也没有等到。

从此别的孩子都期待的生日,成为了他最痛苦的日子。

 

灾祸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的,王源一直明白,生命的每一分钟都是侥幸,是赠予。 

 

会再一次失去的恐惧如海水般将人淹没,等王源反应过来时,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腰后,滚烫刺目的鲜血喷涌出来。

 

他在这一刻几乎失去了痛感,只是死死地抱住了王俊凯,脑袋虚弱地埋在少年的肩窝,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一瞬,他感觉到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正颤抖着抚上他的耳际,腕上被麻绳磨破了皮,渗出血来,还缠着一串质地上乘的沉香佛珠。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如此小心翼翼,带着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源……源哥……源哥……”

 

王俊凯呆呆看着几乎本能般冲上来护住他的人,拼命睁大了眼睛,眼底的那颗泪都惊惧到滴不下来,晃在那里摇摇欲坠。他搂住王源腰际的手摸到了一片热热的湿润,他不敢去看那是什么,整个人像是发了疯一般,不停地颤抖。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小凯你……没、没事吧……”王源只是对着他微微笑了笑,还是那样淡定从容的模样,只是原本明亮的眼神却渐渐开始涣散起来,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他轻轻用手指去扣住王俊凯战栗的手指,感受到对方指尖传递过来的温热。那股温热让他的眼皮愈发沉重起来,身旁什么杂乱的声响都听不到了。

昏迷过去的瞬间,耳畔只剩下王俊凯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令他痛彻心扉。

 

王源被立刻送进了手术室,他失血量过多,情况危急,由全市最好的主任医师操刀。

王俊凯坐在外面,脑袋埋进膝盖里,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之前被陆齐瑞那伙人殴打时踢到了好多次的腹部现在仍钝钝发痛。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去检查治疗,更不肯去做笔录,谁劝都不听。

他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刚刚从废弃住宅区出来时,王俊凯看见被拷上手铐的陆齐瑞,眼底的凶狠令人畏惧,一时间连警察都没拦住,任他一瞬间放倒了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拳头凶狠地对着他致命的部位猛砸。

少年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好几个警察拖着才勉强将二人分开,而那时王俊凯仿佛才终于感觉到疲累,以至于在警车上一路都处在浑浑噩噩的半昏迷状态。

 

然而等王源进了手术室,王俊凯又清醒过来,非要死守着。他唇色苍白,满面憔悴,医生没办法,只好在手术室外的通道里给他先挂上了葡萄糖缓解。

 

王俊凯脑海中的画面通通都是血红色的,他无法再回忆那一瞬间,只要稍微一想,心尖的血就流淌不止,简直如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如同在针板上滚过,在火海里焚烧,一颗心坠进深不见底的海里。

如果王源出了什么事……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眼眶痛到好像下一秒就能流出鲜红滚烫的血水来。

他绝对不能失去他。


整整一个晚上,王俊凯守在亮起灯的手术室外,受尽折磨,没有哪一分哪一秒不是煎熬。他好恨,恨陆齐瑞,更恨他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没用!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好在王源吉人自有天相,手术很成功,但暂时还未能脱离危险,要看之后的情况。

重症病房不在规定时间内不允许探视,王俊凯只能握紧拳头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到王源带着呼吸机,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明明就前两天,他还和自己在海边喝啤酒,他们还缠绵地拥吻,美好地幻想着未来……

王俊凯觉得自己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浑身说不出的难受,脑子也一直昏昏沉沉。

 

王义果然对他们二人的情况了如指掌,王源进了ICU的第二天,他就从国外赶了回来,一下飞机便直奔市医院。

看见儿子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这位鬓边已经出现点点白发的男人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知道事情后他吓得心跳都快停了,也没敢告诉方晴,生怕她受刺激,自己立刻将工作都推后了,立马买了最快的机票。

王俊凯看着他,也不说话,眼神空洞。

最初的担惊受怕过去了,王义几乎气不打一处来:“王俊凯,你丢人不丢人?我就想看看你他妈可以能耐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能有什么好结果?!”

王俊凯死死地盯着父亲,王义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神情。

 

“爸,如果没有王源,我可能已经死了。”

“本来在里面躺着生死未卜的人,应该是我——我也情愿是我。”

 

王义被他这两句话震得差点站不稳。

好半天后,他才缓过劲来,思考了一会儿后,皱眉道:“不管怎样,他这次的医药费都由我来……”

王俊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狠狠道:“你觉得他缺你那点儿钱吗?!”

 

“小凯。”

蓦然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医院通道内响起。

 

王俊凯猛地抬头,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被几个警卫员跟着的王致辉老司令。

 

老人年纪大了,却依旧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笔直,从头到脚都是军人如山似塔的风貌,依稀可见年轻时骁勇善战的戎马生涯从他额间皱纹里流过。

 

“爸?你怎么来了?”王义显然也很意外,眼角眉梢都是诧异。

“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王致辉咳了一声,表情严肃,“我孙子出了事,我能不来看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致辉只一摆手:“你先让开,我跟小凯说几句。”

“爸……”

王义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好说什么,被王致辉瞪了几眼后,便深深叹了口气,先避开了。

 

看到王义走远,王致辉缓步踱到少年面前:“小凯。”

“爷爷。”王俊凯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哽咽,所有强撑的坚强刹那间被击溃了防线,一阵阵汹涌的后怕涌了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遑论王源到现在都没有脱离危险期,他心中尖锐的大石无法落下,反而卡在那里,每动一下就嵌进肉里,剜骨抽髓的痛。

王致辉看着从小宠爱的孙子,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也受伤了?有没有去看看?”

王俊凯只摇摇头,一脸倔强:“我没事。”

“小凯,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到你给我写的信?”

少年猛地睁大眼睛。

老人缓缓道:“我只是在等你回来后亲口好好向我解释。”他有些浑浊的目光越过王俊凯的肩膀,透过玻璃,落在王源平静的侧脸上。

“是他吗?”

“是。”王俊凯答得斩钉截铁。

“听说是他救了你?”

王俊凯仿若痛不欲生,哽咽道:“是。”

 

“小凯,你现在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了吗?”王致辉突然板起了脸,“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得要更复杂得多。”

“我……”

“我知道你爱他,”王致辉堵住了他的话,“可是你知道‘爱’到底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有能力保证你们两人的生活幸福吗?经历这次你也该知道了,你爸根本就不算什么坎儿,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你有能力吗,你能做得好吗?你有这个底气吗?别说你想要对抗全世界,今天你连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赖流氓都对付不了,不是吗?”

 

王俊凯握紧了拳头,凸起的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小凯,你还需要成长——我说的‘成长’,指的不是力气,不是打架的能力,不是你今天能一个人干掉十几个人。

“你才十八岁,你该知道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年你错过了高考,这是一个重要的节点,但是没有关系,因为至少你还有的选择。我知道你对进部队一直没有兴趣,你爸的意思是让你出国去念商。你看你爸那样不讲道理,其实他就是嘴硬,如果你念完书回来依旧没有放弃喜欢这个人,我相信他也不会再干涉你——因为他根本干涉不了。

“小凯,爷爷不是逼你,不管你是去读商科,还是去读什么别的你喜欢的,你得成为一个拿得出手的人,否则别人怎么会看得上你,难道就看上你年轻好看?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俊凯喉结滚动一番,脑海中思绪杂乱:“爷爷,我现在……”

 

“我知道,”王致辉了然地朝重症病房里望了一眼,“在他没好起来之前,爷爷知道你是不会安心的。你可以慢慢地想,不用着急。”他顿了顿,目光柔和起来,“爷爷可能没有那么通情达理,也会有自私心理,在我心中,你当然是第一位的,可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爷爷知道,那个孩子很好,是你的恩人,那也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来,给他最好的照顾,他一定不会有事,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王俊凯深吸了一口气:“嗯。谢谢爷爷。”

他紧紧抿住嘴唇——就连现在,他也仍旧要借助家里的力量。他眸色沉了沉,暗暗发誓,一定会成为一个靠自己强大的人。

“有点骨气,”老人笑道,“你是我王致辉的孙子,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孙子。”

 

 

好不容易捱到重症监护病房规定的探视时间,王俊凯更换了衣鞋,戴好口罩,才缓步走进去。

在床边坐下的瞬间,他的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

 

王源仍然昏迷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他星辰般明亮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看上去那么安静,那么脆弱易碎。

ICU里的各种仪器发出令人心中发寒的声音,王俊凯只要稍稍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晃过当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王源白皙修长的手上扎着针管,王俊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碰不到针的地方轻缓地摩挲,像是怕他会疼。他抚着那只手,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你醒醒好吗,你什么时候才会愿意醒过来呢。


现在的我,好像真的无法给你带来什么好的东西。

可是,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啊。


TBC


不会分手,更不会不告而别


下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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